冷梧艰难地收拾好行李,在最后两天才买好机票。等到出发那头,林苔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记得不要忘记时间。
果不其然,冷梧成功延误。
等到赶到关西国际机场时,值机时间已经结束。
“小苔,抱歉。”冷梧打电话,“我没赶上飞机,只能改签。你先过去吧。”
机场里,形形色色的人们与她擦肩而过。
冷梧站在原地,不知从何时起,上学会迟到。每次都踩着最后一分钟才去公交站,眼睁睁见着车消失在眼前。
赶公交、错过、打车。
重复重复再重复。
这次连飞机也没赶上。拖延就像白蚁,一点点啃噬她的躯体,快不能快,唯有再慢、再慢。
冷梧习以为常地改签,托运行李,买一杯咖啡。然后双目茫然,坐在休息室等待下一躺航班。
林苔说:“没事的,我在酒店先等你。”
冷梧盯着上面的字,蓦然关掉手机。以前有父母打点,后面有叶西风负责,什么都不用管。现在一个人,活得浑浑噩噩。
她饮下冰美式,不加糖,涩得发苦,却已经习惯。
经历再三波折,冷梧终于落地新千岁机场。
天黑得洇出蓝色,白雪纷飞,一说话,雾气凝成白玉团子,在空中一蹦一跳。
来接机的是酒店人员,是个穿黑大衣的老爷爷。笑容可掬地问好:“您好,小心脚下,我们上车吧。”
林苔订的是百年温泉酒店,房间自带私汤,隐私性极好。一个小时后,冷梧给她发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
不一会儿,大厅里出现人影,正是林苔。
她穿着绿色针织毛衣,长发扎成高丸子,笑着扑过去:“我带你上楼!”
二人住三楼。酒店是明治时的建筑,仍保留着古韵。榻榻米,青松屏风,每一件都是老古董。屏风上的金箔,在灯下泛着油润旧黄的光,就像一条鱼翻在夕阳下,鳞片一闪,一动。
冷梧褪去衣服,和林苔在私汤里坐着。案边摆着一包糖炒栗子,她笑着问哪里来的?
“下午在外面买的。”林苔趴在砖上,慢慢剥开一颗,泉水烫得脊背通红。
冷梧额头沁出薄汗,靠在砖边闭目养神。忽然间,有人的指腹搭了上来,栗子顺势落入齿中,甜且软糯。
“好吃欸。”
“是吧,明天再去。”林苔说。
在私汤中,冷梧难得放松,竟还小憩了一会。最后是林苔挽着她出去,笑她泡着泡着就睡着了。
冷梧换好睡衣,坐在榻榻米上玩手机。凌晨十二点,天愈发黑,像一只吞没黑暗的巨兽。
林苔坐在一边,忽然问:“你现在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没有。”冷梧果断回答,“我换了微信,他们也不知道。”
“嗯……”林苔语气飘忽,“上个礼拜,我去一趟鹏城。”
“怎么了?”
“全嵘……”林苔斟酌着语气,“他订婚了,就在元旦后不久。他邀请我参加,我想到当年大家一起集训的日子,就去看了一下。”
冷梧长哦一声:“新人应该很登对。”她剥着剩下的栗子,手法笨拙,“他是该结婚了。”
林苔说:“是很登对。”
冷梧将剥好的栗子放进林苔嘴中,戳了戳她鼓起的腮。
“他之前还说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林苔不服气。
冷梧笑盈盈:“我和全嵘,八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些。”
林苔说:“订婚宴结束后,他找了我。”
“嗯?”冷梧仍在剥栗子。
“他只问了我一句——如今你在做什么。我说,冷梧在京都上学,继续学习漆艺。然后他说,我们之间,只有你坚持了下来。”
冷梧手一顿,指甲陷入栗子肉中。
林苔扑哧扑哧去翻出行李,找到一个蛋糕盒。
“没想到吧,我把它带来了。来北海道的前一天,我回到画室,许是命运使然,这个东西还在。”
冷梧愣在原地。
尘封数年的心愿,就这样缓缓开启。
林苔打开自己的星星,上面写着羊美、广艺。她翻到后面,笔迹青春:「林苔和冷梧好好的,顺带全嵘。」
她们打开了一个个心愿。
全嵘的纸团皱巴巴,「星海音乐学院」六个大字赫然醒目。冷梧翻到背面,少年的心意越过光阴与山海,走过异国,就这样来到她的面前。
——和小梧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然后大学在一起,将来永远都在一起。
永远。
冷梧忽然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甜蜜、酸涩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