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不自觉耍小脾气。
“小梧~别生气,等你生日那天,我一定飞过去!”全嵘求原谅,“或者这周四。我下午没课,请人代早上的课,去宁城见你。”
她终于恢复温柔:“我没有生气。”
全嵘开心:“小梧不生气就好,那我们周四见。”
叶西风装作没听见。但那个吻呢?还有那句“叶西风,我愿意”,让他不禁胸膛一闷。
·
戏院名叫梦园,位于一座园林中。明朝吴地一带仕人有三大爱好:听昆曲、修园子和鉴藏古玩。
侍应生请二人入内,可绕过一个洞门后,却是满墙翠蔓,已到路的尽头。冷梧疑惑,见侍应生伸出手,推开翠蔓中掩藏的木门。
原来放眼望去,翠蔓坠如绿帘,形如绝路,万万想不到有门藏于此内。她跟着叶西风走进门内。不多时路径开阔,颇有陶渊明入桃花源之奇感。如此巧思,却不过是姑苏园林其中之一。
对于吴地园林,冷梧惊叹一步一景,峰回路转下别有洞天。路过花丛时,她随手扯下一片绿叶,在手中把玩,然后落入水中。
“叶总好。”
“是冷小姐。”
冷梧站在叶西风身边,保持温和状态,向来者致意见礼。
侍应生引两人到一座古楼前,楼分上下两层,大约十个房间。又来到二楼,包间名为“千里目”,从这里往下看,下面的戏台正好一览无余。
难怪叫千里目。
十个包间已坐满人,男女老少皆有。冷梧又得知,这梦园在吴地颇具名望,一票难求。
旗袍侍应生将两本戏本呈到桌上,声音悦耳:“叶总、冷小姐,这是今日戏单。”
叶西风取过看上一眼,冷梧学着样子,也打开瞧。原来是本戏折,里面是唱词。
“今天是唱谢素秋的是程小姐?”他含笑。
侍应生笑:“正是。唱赵汝舟的是裴老师。”
冷梧还没弄懂,于是翻开戏本,原来谢素秋和赵汝舟,是《红梨记》中的人物。
她暂时不出声,默默浏览着。桌上摆有茶水糕点,在幽幽茶香中,她快速看完戏本,仰仗于一目十行的功夫。
叶西风在品茶,姿态闲适,“看完了?”
“嗯。第一次听昆曲,还挺期待。”她淡笑。
不多时,曲艺人粉墨登场。
他温声:“昆曲分文场和武场,《红梨记》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伴奏大多是文场。你听,曲笛和笙先响起,是因为要唱《宴会》这一折。赵听闻谢吟诗,寻觅到月下,一见倾心,所以赵的唱腔会偏抒情。”
那台上的赵汝舟果然声音缠绵,冷梧侧耳听了一会,又看着戏本对词:“笙是在给曲笛托举?”
她听出韵味,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是,这叫托腔。”叶西风笑。
冷梧又留意,每个包间中,都站有一名侍应生,腰间挂一牌子,上面是包间名字。
男女都有,也不说话,捧着漆红托盘,却不像负责茶水。她心里生疑,但却不显露。
等这折唱罢,十个包间陆续响起鼓掌声,声音不重。
叶西风扬手,侍应生过来。冷梧见他从钱包中掏出一叠红钞,放进托盘中:“赠给赵汝舟。”
她瞥一眼,估计有小万。
侍应生躬身,用红绸带将钞票绑好,放入一个红封中,接着无声退离。
此刻是唱后不久,各包间侍应生往戏台走去。一个个登台,将红封塞到各曲艺人头上。
台上有一男人,每当侍应生走来,便说上一声。嗓门洪亮:“一楼碧霄阁宋女士,赠;一楼鹿门阁肖先生,赠;二楼千里目叶先生,赠……”
冷梧从高处往下看,除却红封,还有玉石珠宝。若是用古言来描述,便是“彩锭铜钱,金银闪闪,铮铮作响”。
等侍应生结束赠送,曲艺人们一齐鞠躬,下一场即将开始。
“这是头彩,”叶西风解释,“别在曲艺人头上,代表他们独有。而洒落在台上的,叫做打彩,是戏班共有。”
园中静寂,富人连打彩这样的活,都不必亲自动手,不然有失风度。
冷梧望向一枝芙蓉花,静声:“我知道。广东唱粤剧,我去听过《帝女花》,见过他们打彩。我只是有点难过。”
叶西风讶然:“为什么?”
她尤为平静:“荔枝湾有个不用花钱,就能去听戏的粤班。同样是非遗文化,有人可以在奢华园林中展现。可有人,却在喧闹的街头,在无人的乡下,默默唱戏。可能他们唱一年,都赚不到今天你们打彩的钱。”
“能在梦园唱戏的老师,是私下用尽心血,努力得来的登台机会。”
她轻轻摆手:“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