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小块漆板, 经过了生漆固胎、裱步、刮灰、髹漆、打磨推光四道工序。光这些基础步骤, 都要耗费数月。”乐教授循循善诱,“这是一块朴实无修的木胎,生漆固胎是为了让它变得坚硬,一般上三到十遍不等。上一遍便放入荫房等干,所以做得很慢。”
冷梧没想到,一个纯黑的小漆板, 竟然经历了这么道工序。
工作室有四五个学生, 都是乐教授的研究生。大师姐是孙妙妙, 接下了带冷梧入门的任务。
孙妙妙戴眼镜,皮肤微黄。她很是高兴:“这么多年, 终于碰到一个主动学漆的师妹, 太不容易了!”
她带冷梧来到一个空位, “你先坐这里,工具可以先用公用的。不过最好自己买,因为公用的设备远远不够。”又给冷梧拿来手套与围裙:“先戴上, 我教你怎么固胎。”
孙妙妙挑了一块巴掌大的木板, 又拿来生漆与笔, 耐心道:“学漆会过敏,你知道的吧?新人不要直接接触,哪怕是一点点, 都可能会过敏。大漆没有毒,都是天然漆。只是漆液中的漆酚会导致过敏,就像有人会对芒果过敏,有人不会。”
她颇为无奈,“你知道吗?很多人听到大漆过敏,就会将它和刷墙的漆料结合在一起。每次我去医院,都要跟医生解释半天。”
冷梧按照师姐的话戴好手套。孙妙妙示范一遍,用笔蘸起然后点涂,在漆液未干时迅速刷平。
冷梧学着做了一遍,孙妙妙鼓励道:“有刷痕没事,漆会自己流平,很神奇吧?将板子放进荫房,明天应该会干。干了再过来上几遍,就可以到裱布流程了。”
只做五分钟,却要等一天。
“所以学漆啊,就是培养等待。只有等,才能迎来胜利。”孙妙妙笑道。
·
第二日一早,叶西风发来信息,邀请冷梧去听戏曲。金陵一带昆曲尤为出名,她同意邀约,起身挑了件棕色针织长裙,换上白风衣,化了一个淡妆。她不喜欢化眼妆,总觉得眼影覆在眼皮上,让人喘不过气。
绕了一圈到学校,才让叶西风过来接。
上车后,她目光不由一怔。
也许是因为周末,他一身休闲,藏蓝色低领毛衣,里面是衬衣。扣子未系全,随意又舒适。
他脖上有一颗草莓印。
冷梧是恋爱中的大学生,自然能一眼分辨。
她下意识飞速推理:根据毛细血管破裂程度,一到二小时会初步显现,二到十二个小时后颜色加深。这个红印还挺深,明显是做。爱时狠狠吮吸出来的。
“坐好后,我们出发吧。”叶西风温声。
冷梧坐得远远,车子启动后,思维也随之启动。突然想到昨日睡醒后,他大早上换成了高领毛衣。
那他肯定是去做了,可做-爱为何不在自己卧室?非要跑去另外一间房?
她不自觉咬手关节。明明不管她的事,可在好奇心驱使下,非要想个明白。
犯罪嫌疑人叶西风。
为什么把她抱去卧室?貌似是出于关心,可套房里卧室那么多,没必要去他那个房间。
冷梧陷入牛角尖,因为这不符合逻辑。现在脑如一盘乱丝,在竭力寻找矛盾源头。只是单纯想不通,他为何不在自己卧室里做、爱!
“怎么了?”见她坐远,他不由询问。
“别打扰我。”她语气微冲,而且很冷。
叶西风挑眉,并不在意失礼。见她托腮,眉头紧蹙,倒觉得十分真实。
冷梧一旦展开想象,就会停不下来。与其纠结,不如直球出击。于是将脸一转,毫不避讳地问:“叶西风,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把我挪去你的房间?”
她涂了口红,淡淡粉色,说话时如花瓣张开。叶西风仅注视一眼,脖上红印瞬间变得滚烫。那夜唇瓣柔软,用力吸附,舌尖缠绵打转。
一个暴力又美妙的吻。
冷梧真的不知道?他目光一低,与她深深对视。而她神情认真,目无杂念,像个福尔摩斯。
“告诉我,叶西风。”她在凑近,下巴快抵在他肩上,却是一脸求知欲。
他喉间一滚,她像是已经忘记,却又像记得清楚。很快做出决定:“因为惯性。”
随后,他见冷梧目光一低,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还是在回味?
而她在回味这个答复。人的确会优先从行为习惯中出发。
这是惯性使然。
想通一切后,她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苦恼一扫而空。
叶西风见她离开,退回到座位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有趣。
吻了就跑。
正好电话响起,竟然是全嵘。
“为什么不过来?”冷梧听后,不禁蹙眉,“上周你就没来,最近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