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词低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吻过凌乱的发丝。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掺杂些隐忍与心疼:“别哭了,本来眼睛就不好,再哭就坏了。”
十点一过,主持葬礼的老者嘴里念念有词,亲属依次上前,与逝者做最后的道别。林池因为属相相冲,按规矩不能入内。她坐在堂屋外面,静静望着天上的月亮。
湛蓝的天空,繁星点点,月色很亮。
身旁的江词轻声问道:“要不要去睡一会?”
她揉着眼睛,摇了摇头:“我要守夜。”
江词抬起头,和她一起望向天边那一轮明月,忽然轻声开口:“我妈妈去世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陪着我,那时候你哭得很难过。”
“所以你刚才才会哭吗?”
“看到大家都在哭,就没忍住。”他顿了顿片刻,解释道:“这样的场面,容易触景生情。”
她唤了他一声:“江词,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你爸的。”他停了一下,“没想过这么远,你从前……应该很辛苦吧。”
一路山路,又晕车。
每年好几个来回。
室内传来哭声,大姨哭得撕心裂肺。
她像是想起什么:“大伯和我爸不是同一个父亲,关系相对来说也不算亲近。我奶小时候在地主家做童养媳,生下了大姨和大伯,后面解放斗地主分田地,奶奶从地主家离开。我爷爷是红军,年龄大了讨不到老婆,就娶了我奶奶,之后生下了我爸。”
“早些年大伯送我回北城,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他把怨气撒在我爸和我身上,两家为了这事闹了矛盾,也很少走动。直到我高一那年,关系才慢慢缓和。”
说到这里,她望着月亮,又忍不住地想哭:“大伯是除了我奶奶,待我最好的人,可他不在了,以后再也没人会对我好。”
“我可以对你很好。”江词话音不重,语气却很坚定:“比你大伯对你还要好。”
“以什么身份对我好?爱人,朋友,还是同学?”
她已经不想谈爱了。
“你想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应该也是一样。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落下来:“我想做你的爱人,可以吗?为什么,你心里明明清楚,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只要你稍稍低头哄我一句,我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可为什么你总是不愿说出来。说你不喜欢我,从前的点点滴滴又不像是假的。你清清楚楚知道我在意什么,却偏偏吝啬到一个字都不肯给。江词,在你心里,你算什么?”
江词眸光晃动,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高考你交了白卷,就是不愿意和我报同一所大学,复读之后考了700多分,一声不吭报了北医大,留在北城。我要毕业了,你又背地里准备出国。无论做什么事全都在瞒着我。江词,那么想要躲开我,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江词被这些话堵了很久。久到哭声停了,路灯灭了,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不信。”
她摇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了。”
清晨出棺,江词在出棺之前就坐车回了北城。
大伯葬在奶奶旁边,一块稻田里已经躺下了三副棺木。背后是大山,前方是溪水,风水先生说这是块上好的墓地,可以保佑子孙升官发财。
那一年夏天,顾一没有回国。少了他当和事老,两人之间仿若隔着重重山海,遥不相见。
或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股子执拗与狠劲,从墨镇回来的当天晚上,林池就换掉手机号码,又反复输错QQ密码,账号直接被锁死。
冲动的时候是真的冲动,后悔的时候是真的后悔。
作茧自缚的她,又一遍遍拨打腾讯客服的电话,费尽周折把QQ号讨了回来。
重新登录账号,他的头像始终灰暗,对话框里空荡荡的,有关于他的消息一条也没。她指尖微微发抖,点开他的空间,说说依旧停留在他们的那张合照。
从留言板里找到了桑琼的账号,当时骂了她一顿就直接删了好友。万幸的是,桑琼没有把她拉黑。
点进她的空间,看见最新的一条动态,她的心忽然像是要死了一样,心跳都要停止了。
过了好久,好久,她抱住头哭了出来。
魏未替她租下的公寓隔音很好,只有她一个人住,她能够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
她不相信。
她以为,他们还是陷在漫长的冷战里。
僵持到某一天,有一个人先忍不住,会低头。
而那个人,大概率还是她。
然后,他们还会重新走到一起,等他毕业从德国回来,会结婚,和世间那些普普通通的夫妻一样,吵了又和好,和了又吵。就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