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太远了,一路折腾,江词从来没有陪她来过这里。
魏未轻声道:“只要你别嫌我没用就行。”
她望向他,目光沉沉:“倒是希望你别嫌弃这里偏僻落后。”
这里是她的家乡,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宽阔干净的柏油马路,却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最爱她的爷爷奶奶都在这儿,还有她的大伯。
她的亲人都在这儿。
大娘说,大伯走得还算安详,没有遭太长时间的罪,夜里还囔着燥热想吃冰棍,叫孩子们去买,夜里11点多咽了气,没有怎么折腾。
林池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入馆,棺木安放在大堂正中。
棺盖还没有封上。
她慢慢走上前,看见了大伯的脸,面容平和安详,就像沉沉睡去一般。
这一刻,她头脑昏涨,小时候的记忆像电影镜头一样,一幕幕在眼前划过。记忆里小小的她骑在大伯肩头,大伯笑着问她:“池池,给你抓鱼吃好不好。”
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她咯咯笑着,一声声喊着大伯。
病床上,大伯一脸痛苦,激动地骂她:“你这个克星,扫把星,不送你我能成这样?”她孤零零站在一旁,慌得手足无措,只会不停地掉眼泪。
大巴车里,大伯脱下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愧疚:“池池啊,大伯没本事挣不来多少钱,去了北城乖乖听你爸的话,别跟他吵。”
从小到大,除了爷爷奶奶,大伯是待她最真心的人。病痛缠身的那几年,他发病时常常会用最难听的话骂着她,她却从来不敢记恨——因为要不是七岁那年专程送她去北城,大伯就不会遇上那场车祸,不会在车祸中伤了腿又伤了肾,从此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大伯的去世,让林池的负罪感和愧疚达到了顶点。
她站在灵堂前失声痛哭,哭到后来忍不住又吐,胃里空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只有胃液。
魏未一直守在她身后,见她身形一晃快要晕倒,立马伸出手稳稳抱住了她。
她哭得喘不上气,憋地满脸通红,魏未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一遍一遍轻声安抚:“乖,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
这个男人学识渊博,站在讲台上可以侃侃而谈,面对客户谈判时也能据理力争,此刻只剩下笨拙,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不哭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肩头,抓着他身上那件精致的淡蓝衬衫嚎啕大哭,衣服被眼泪湿了一大片。
她不清楚自己在魏未怀里哭了多久,总之风停了,鞭炮炸了起来,哭到眼泪流不出,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她才从魏未怀里慢慢抬起头。眼前的人影模糊一片,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不确定,慌忙从背包里翻出眼镜戴上。
透过镜片,她看见了人群里的江词。
傍晚五点,魏未坐上了回镇的出租车,从那里可以搭乘去往市区的大巴。最晚的一班车是6点,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江词为什么会出现?
她不知道,也没心情去追问。
江词穿过层层人群,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吵过的架那么多次,这是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
三个多零27天。
孝衣都是当场现做的。她要服重孝,披麻戴孝,准许她跪在火盆旁边,却按规矩不许她亲手烧纸。
家里的亲戚不多,大多都是街坊四邻赶过来搭把手,晚饭一过该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只有自家亲戚。林家人丁稀薄,奶奶也就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姨往日里和大伯是最亲的,在场数她哭得最凶。六十多岁的人,哭哭停停,停停哭哭。
被大姨的哭声牵动着,林池又忍不住地流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淌。一张纸巾递到眼前,她抬起蒙着水雾的眼,望到了江词。
他抬手,用纸巾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很轻的声音:“别把眼睛哭坏了。”
看到他,她就忍不住想要立刻扑过去抱住他。那是她爱了太久,朝思暮想的人啊。
可她还是死死压住了这份冲动。
她只是默默流着泪,或许只有哭,才能让她心里稍稍好受一点。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要那么犯贱,不要死缠烂打。死不放手的样子,最丑最难看。
人家都不爱你,留点自尊吧!
求求你做个人行吧。
过了好久,江词说:“一晚上没见你吃东西,我带了几样你喜欢吃的零食,要不要吃一点。”
一句话,她强忍许久的心房,顷刻间溃不成军。
她抬起手,用力抱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江词能清晰感受到怀抱里传来的力道带着痛感。
下一瞬,他稳稳将她拥入怀里。
她的手微微发抖,他能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