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
无表情,无情绪,无言语。
月夏对望舒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望舒也不在意,她拍了拍阿德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享受你们的同居生活”,便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阿德,和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阿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麻烦”,像在审视一件证物。他向来讨厌一切超出掌控的变量,而这个月夏,无疑是其中最棘手的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决定先立下规矩。
“听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不管你是什么,也不管母亲为什么把你塞给我。住在这里,你必须遵守我的三条法则。”
月夏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触碰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第二,与我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阿德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张纤尘不染的黑色真皮沙发,和他卧室紧闭的门,“不准踏足我的休息区,尤其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那个一直像木偶一样站着的少年,动了。
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阿德冰冷的视线,径直走向了客厅中央。然后,在阿德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毫不犹豫地,在那张被阿德列为禁地的黑色沙发上……坐了下来。
柔软的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蜷起双腿,将自己缩在沙发的一角,仿佛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阿德:“……”
他立下的三条法则,在颁布后的十秒钟内,被全数打破。
一股怒火,夹杂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从阿德心底升起。他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
他一步步走向沙发,每一步都像踩在凝结的冰面上。属于八尾审判官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若是寻常的低阶灵体,此刻早已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地求饶。
然而,月夏只是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阿德的身影。
没有恐惧,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好奇。
仿佛在看一个新奇的、会移动的、正在散发冷气的物体。
阿德的脚步,停在了沙发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准备用最严厉的方式,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器”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他伸出手,想要将他从自己的“王座”上拎起来。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衣领的那一刻,月夏却忽然仰起脸,微微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蹭过阿德的手指,带来一阵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阿德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在公寓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少年白皙的皮肤仿佛透着光,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浅,因为微微仰头的姿势,显得格外无辜。
那一瞬间,阿德的脑海里,莫名地闪过母亲离去前说的那句话。
——“他比一张白纸还干净。”
审判官冰冷的理智,和他此刻亲眼所见的纯粹,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最终,那只准备执行“法则”的手,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
他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托住了少年的下巴。指腹传来的,是温润如玉的细腻触感。
他强迫少年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叫……月夏?”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