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看不见的城市阴影里,古老的狐之一族,是法则与秩序的守护者。
而阿德里安,狐王长子,八尾审判官,便是行走的法则本身。
他的世界,本该如他的人一般,冰冷、精准,不容任何瑕疵。
直到那一天,法则,遇到了它的第一个……例外。
夜,七点整。
阿德里安的公寓里,灯光自动调节至最适合阅读的4000K色温。空气净化器无声地运转,将室内PM2.5指数精准地维持在个位数。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淡淡臭氧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他【不动之域】能量轻微逸散后,独有的、冰冷而洁净的气息。
这里是他的巢穴,他的圣域。
一个由黑、白、灰三色构筑的,绝对理性的王国。从意大利定制的极简沙发,到德国进口的一体式厨房,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它应在的坐标上,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鲜活的色彩,更没有任何……意外。
直到门铃响起。
阿德眉头微蹙。他的私人住所,从无访客。能绕过层层结界,直接触碰到这扇门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望舒。她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烟紫色长裙,唇边挂着一丝让阿德头皮发麻的、熟悉的微笑。
“母亲大人。”阿德微微欠身,侧身让开通路。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直,冷静,听不出情绪。
“别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叫我,阿德,”望舒悠然走进,环顾了一圈这间比手术室还干净的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亲爱的儿子,你这里,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我喜欢安静。”阿德言简意赅。
“是吗?”望舒的笑容加深了,她侧过身,露出了被她挡在身后的……一个“东西”。“那我给你带来了一点‘活物气息’,你一定会喜欢的。”
阿德的目光,第一次从他母亲的脸上移开。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纯白和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白皙的锁骨。他有一头银白色的、毛茸茸的短发,发间竖着一对同样雪白的狐耳,随着他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不清完整的样貌,只能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比雪还白的皮肤。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偶,与这个房间的冷硬风格格不入。
一股陌生的气息,闯入了这个由法则和秩序统治的领域。
阿德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一层是极度纯净、近乎于“无”的灵魂波动,而另一层,则是在那纯白之下,被压制着的、若有若无的……黑暗与混沌。
“他是什么?”阿德的声音冷了下去,审判官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叫月夏,”望舒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银发,语气温柔得像在介绍一只新领养的宠物,“是我前几天处理加百列那个烂摊子时,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他是堕天使制造的心魔兵器,不过别担心,核心已经被我净化了,现在,他比一张白纸还干净。”
心魔兵器。
这四个字,让阿德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看向月夏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判之刃的锋芒。
“这种危险品,应该直接销毁,或者封印在家族禁地。”
“我说了,他现在很安全。而且,他的灵魂很特别,是个值得研究的样本。”望舒走到阿德面前,伸手替他抚平了衣领上不存在的褶皱,语气不容置疑,“所以,我决定,把他交给你。从今天起,由你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监管。”
“我拒绝。”阿德想也不想地回答。
“哦?”望舒挑眉,“理由?”
“我的任务是审判黑暗,不是当保姆。”
“监管一个潜在的黑暗源头,难道不是你职责的一部分吗?长子殿下?”望舒笑意盈盈地反问,却让阿德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他知道,当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这更像是一个通知,而非商议。
“很好,看来你同意了。”望舒满意地点头,转身对一直沉默的月夏说,“月夏,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要听他的话,知道吗?”
少年闻言,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阿德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杰出的作品,但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淡金色的瞳孔,清澈、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剔透的琉璃珠。当他看向你时,你感觉不到任何被“注视”的实感,仿佛你的存在,并未能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任何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