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体,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月夏眼中的最后一丝猩红,也完全褪去,恢复了那片清澈的、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的淡金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濒临缺氧的鱼,被重新抛回了水里。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靠在阿德里安坚实的胸膛上。
阿德解除了【不动之域】。
那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绝对领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大厅里那嘈杂的、属于人类世界的音乐和交谈声,再次,涌入了他们的耳朵。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发生在灵魂层面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阿德……哥哥?”月夏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我在。”阿德应声,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月夏汗湿的后背,用自己温热的能量,安抚着他受惊过度的身体,“没事了,都过去了。”
月夏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阿德的怀里。
那里,有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混合着雪松与阳光的气息。
阿德抱着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抬了起来,隔着遥远的、喧嚣的人群,精准地,与二楼那个铂金包厢的缝隙,对视了一眼。
即便看不见对方,但,两个同样强大的、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雄性生物,都在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最直接的信息。
萨麦尔的意志:【游戏,才刚刚开始。】
阿德里安的回应:【随时奉陪。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出招的机会。】
阿德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今晚,不能再待下去了。
月夏的状态很差,需要立刻回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休养和精神疏导。
而萨麦尔,在初次交锋失利后,也绝不会再轻易地,进行第二次试探。
今晚的“狩猎”,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试探出了萨麦尔的攻击方式,也向对方,宣告了自己的决心和底线。
目的,已经达到。
他抱着月夏,没有再理会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惊异的目光,转身,便朝着出口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厅时,一个穿着侍者服的、金发碧眼的英俊侍应生,却忽然,“不小心”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抱歉,先生。”
侍应生彬彬有礼地道歉,同时,飞快地,将一张折叠好的、带着蔷薇香气的卡片,塞进了阿德西装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隐秘至极。
阿德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是,萨麦尔的“战书”。
走出歌剧院,坐上那辆早已等候在外的劳斯莱斯,阿德才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卡片。
卡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暗金色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
——【明晚,十点。科莫湖,贝拉角。】
科莫湖,是欧洲最著名的富人度假区。而贝拉角,则是湖边一处风景绝美、却也最与世隔绝的岬角。
那里,没有任何监控,人烟稀少。
是一个,最适合密谈,也最适合埋葬秘密的地方。
阿德看着这张卡片,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萨麦尔是想和他进行一场和平谈判。
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萨麦尔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知道,你需要解除烙印的方法。】
【而我,也对你怀里的小东西,很感兴趣。】
【敢不敢,来我的地盘,玩一场,决定他所有权的,真正的游戏?】
阿德将卡片,随手,丢在了车内的储物格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已经因为过度疲惫,而再次陷入沉睡的少年。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他眼角,那还未干涸的泪痕。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百分之百是个陷阱,他不应该以身犯险。
但,情感,或者说,是那份已经刻入骨髓的守护本能,却在告诉他——
他必须去。
因为,只要那个名为【加百列】的“炸弹”,还在月夏的灵魂里,他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
他不能,再让他,经历一次,今天这样的痛苦了。
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