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暖手
    张九低了低头,走得更快了。

    片刻的功夫,身边的人走了个干净,御花园里只剩他们两人。

    魏恂没抽出袖子,楚妤也没放手。

    “说。”魏恂的态度依旧冷淡,但楚妤却是看到了些许曙光。

    他若真无意,就该一走了之。

    “臣女不会嫁柳家郎君。”

    看了一眼被楚妤拉着的袖子,魏恂不咸不淡:“苏家郎君不错。”

    楚妤一噎:“那日,臣女说的是不知道。”

    魏恂依旧冷淡,油盐不进:“表妹的婚姻大事,不当同朕说。”

    下一瞬,袖子那被牵扯的力道骤减,是楚妤主动放下了他的袖子。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魏恂那点兴味也跟着消失。

    女子倏然摘下腰间的香囊,仰着脸递到他的面前。那香囊中的冷香融合着她的气味扑面而来,清冽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香囊里,是梅花。”

    魏恂微微眯起双目。

    两人的共有的经历仅仅那么几次,尚过不久,他不至于忘了。

    女子将后半句话补上:“是陛下送的。”

    原本冷冷清清的周遭随着这一句话霎时间变得暧昧起来。

    他送的花被她做成了香囊,日日的戴在身上,那点冷香从她腰间散出来,缠缠绕绕地钻进他鼻尖,像是在替她说那些她没说出口的话。

    魏恂凝着她的眼,承认,她很会勾着人的心弦。

    于情事上,魏恂惯来都是顺风顺水的。

    偏在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波折,让人欲罢不能。

    楚妤穷追不舍:“我送陛下的梅花,陛下还留着吗?”

    魏恂:“枯了,张九收拾了。”

    眼前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起来,眼尾微微耷拉,唇瓣抿了抿。

    “指望朕留着?”魏恂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

    楚妤对这个结果不意外,过去这么久了,换作是她,她也不会将枯烂的梅花留着。

    但面上她还是怅然道:“那是臣女认真摘的,送给了陛下,自然是想您留着。”

    瞧着女子眉眼间那显而易见的失望,魏恂分出一丝的心神想,什么时候,她在他面前,能有一句实话。

    久久没等到魏恂的答话,楚妤神色微僵,魏恂唇角轻扯,这就不耐烦了?

    楚妤又去拉他的袖子,软声再唤:“表哥。”

    好好的两个字,被她说出来,缠缠绵绵,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丝线绕在指尖上。

    魏恂冷嗤:“别撒娇。”

    话落,轰隆一声,一声巨响落下。

    楚妤被惊得一抖,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这边偏了半步。

    魏恂下意识的要将人护下,手臂已经抬起来了,却在半空顿住。

    等回过神来,楚妤红了脸:“好似要落雨了,陛下,我们去凉亭吧。”

    魏恂冷睨她一眼。

    有利可图就表哥,无利可图就陛下。

    魏恂直接攥着她的手腕,拉着人走。

    两人刚到凉亭,瓢泼大雨落下,雨幕从天上倾泻下来,哗啦啦地砸在亭顶。

    楚妤规规矩矩地和人拉开距离,她退到石桌另一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

    魏恂看着恨不得走到凉亭外的人,蹙眉:“做什么?”

    楚妤染上些臊意:“会有人来。”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瞧着停不了,张九定会吩咐人回建章宫取伞再送来,若是撞上方才情形,不大好。

    魏恂淡淡道:“方才拉朕袖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楚妤垂下眼,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口,装没听到。

    魏恂也不是非得要个答案。

    他扫了一眼凉亭外,只有瓢泼大雨从檐角倾泻而下,在亭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风声雨声混在一处,吵得很,可那吵闹里偏又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雨气而来,凉丝丝的,打湿了女子鬓边的碎发,贴在颊侧,衬得那张脸颜色愈发的秾丽。

    魏恂在石凳上坐下,长腿伸开,姿态随意得很,这凉亭像是他建章宫正殿。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细细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没染蔻丹,方才这双手拉他袖子时,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凉意来。

    “杵在那儿做什么?”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坐。”

    楚妤犹豫了一息,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石凳被雨气浸得凉,她坐下去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可她很快便坐稳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端端正正的,像一小小的瓷人。

    魏恂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难得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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