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哗哗地响着,风从亭子两侧灌进来,楚妤的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她伸手按住,指尖按在膝头,压得那点月白衣料服服帖帖的。
魏恂伸手将石凳旁那只瓷盏端起来,斟了半盏冷茶,往她面前一递。
楚妤伸手来接,指尖刚碰到盏壁,他忽然松了手,茶盏往下坠的一瞬,他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妤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头看他。
魏恂没看她,目光落在亭外雨幕上,面上那点冷淡的神色半分未变,语气平平:“手凉成这样。”
说着,他将那茶盏放回,再她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五指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地裹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地焐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她另一只手从袖中拉出来,一并拢进去。
楚妤的两只手被他拢在掌中,动弹不得,她垂着眼,感受着指尖那点凉意一丝一丝地被他的体温逼退,体内甚至生了几分热气。
这还是楚妤第一次和外男有这么亲昵的接触,她有些羞赧。
良久,手暖了,身子也没那么冷了,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雨气从亭外漫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似仙子一般。
“陛下……”
话还未说完,亭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伞骨轻响。
张九撑着伞匆匆赶来,刻意放缓了动作,却依旧弄出了些许动静。
楚妤循声抬眸望去,瞥见亭外的人影,心口微紧,毫不犹豫地猛地抽回手。
掌心残留的温热暖意瞬间褪去,只余微凉的空落,她连忙收回袖中,端庄起身站正身姿,敛尽姿态,恢复了恪守礼数的模样。
张九很是懂眼色的在凉亭外停下。
漫天滂沱大雨早已歇了,只剩淅淅沥沥的细雨,若是说什么,张九定然是能听见的。
今日该说的话、该争的余地,做到七八分,足够了,楚妤歇了心思。
楚妤温声道:“臣女出宫许久,又逢落了雨,若是迟迟不归,太后该担心了。”
魏恂望着她疏离端正的模样,心底漫上些许意犹未尽,他压下心底的微动,淡淡吐出一字:“走。”
闻声,张九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恭谨撑稳御伞。
这御制华盖伞面宽大恢弘,形制尊贵,别说容纳二人并肩而行,便是七八人,也也绰绰有余。
是而,两人站进去,楚妤还是保持着距离。
一行人缓步行至御花园门口,便见銮驾。
楚妤下意识抬眼四顾,眼底微微一顿,没瞧见她的轿辇。
细雨未停,没有轿辇,就算有宫人打伞,她这么走回去,衣裳也得湿大半,说不定还会得风寒,一得风寒,以她的身子,少说要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楚妤自然是不想自己有恙的,她登时就看向了魏恂。
魏恂对上那一转眼,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他好整以暇地望着人:“想让朕送你?”
“嗯。”
魏恂垂眸睨着她,眉眼噙着几分戏谑:“这时候又不担心名声了?”
他送她回去,不用明日,今晚就能传遍整个后宫。
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楚妤瞬间脸颊发烫。
白皙的面皮缓缓染上一层薄红,从腮边蔓延至耳根,浅浅绯色,如云霞初绽,女子微微抿着唇,露出一丝不知是羞还是恼的弧度来。
“怎么不说话?”魏恂看着她泛红的眉眼,心头微动。
楚妤抬眼,一双眸子看着他,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
再逗下去,她是真要恼了,魏恂不再为难人,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摊开,是默许她借力登车的姿态。
楚妤迟疑一瞬,也抬手,搭住他温热的掌心,借着他微微托举的力道,轻步踏上銮驾。
她上去之后想抽回手,他却没松,直到她整个人站稳了,才慢慢放开。
魏恂俯身弯腰,紧随其后,径自登了銮驾,与她并肩而坐。
随着一声起驾,銮驾缓缓向前驶去。
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张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楚姑娘若是进宫,陛下会给个什么位分。
銮驾是天子仪仗,除了太后和皇后,等闲妃嫔是没资格登的。
淑妃当年最盛宠的时候,也不过是陛下偶尔兴起,让她搭了一回,德妃、卫妃、宁贵嫔,江贵嫔更是连边都没沾过。
他偷偷觑了一眼銮驾的帘子,帘子垂得严严实实,里头什么都看不见。
思来想去,汇成了一个念头,这一位,若是真进了宫,怕是跟旁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