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酒席散去,人们渐渐离开,颜墨尘再无理由逃避,不得不走向那间新房。今夜,他必须走进那间在几日前就布置好的新房,去掀起那陌生女子的盖头。
那个陌生女子,叫薛凝眉。
寒冬腊月,夜色寒气逼人。洞房的红烛结出冰纹,颜墨尘缓步走进屋内,轻掩门扉,抬眼看向红烛映照下的陌生新娘,许久轻启薄唇:“薛姑娘何必委屈自己。这桩婚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良久,他又开口:“薛姑娘可知,这合卺酒……本该是旭平喝的。”
薛凝眉没有说话,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未见他人,已先闻其声,却叫她的心坠入冰谷。她只能叹息,今年冬月,真冷。
她虽回京城不到一年,却也听府中丫头谈起过颜墨尘与一将军之女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又岂会不知,这合卺酒本该是他与王旭平的?她未想过去拆散他们的姻缘,却也没有拒绝父皇那道圣旨的勇气。她怯懦又自私,只想为自己的生存,求一道屏障。
见她没有说话,颜墨尘在旁边坐了下来,继续喝酒。
盖头下的薛凝眉察觉到他坐到自己身边,只觉阵阵凉意从她身侧袭来。颜墨尘却指尖轻抚酒杯边缘,不知是在对谁说:“王家的字帖还搁在书房,墨都未干。”突然,他又苦笑:“你说,陛下为何要拆散两情相悦之人。”
薛凝眉依旧没有理他。
颜墨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然无言,那便歇息吧。”随后,他起身走向书案,“今夜我在此临帖。”
薛凝眉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告诉了她,他们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瓜葛。见颜墨尘走向书案,她便自己掀开了盖头,脱了鞋子,转身侧躺在了床榻上,和衣而眠。
听见她的声响,颜墨尘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好梦。”继而又轻声道:“明日还要入宫谢恩,记得穿那件绣着并蒂莲的嫁衣。”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愿为并蒂莲,岁岁花同发。薛凝眉想,倘如今日这新房的人是那个叫“旭平”的女子,他一定会对她说这句话。可现在这人是她,他的眼底只有无尽的凉意。
她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叫她陪他演戏而已。便未理会,只装作睡去的模样。
颜墨尘坐在书案边,并未临帖,只是静静看着一幅画像,画像上面,是一女子。想必,那就是旭平姑娘了。
她独卧床榻,惆怅不已。她明白,自己踏足在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一间屋子,以前属于颜墨尘一人,今后依旧是他一人的。
月色入户,颜墨尘再次执起酒杯,走至窗前,看向那天边明月。
上巳节那日去郊外踏青,路过落梅庵,她见过风姿超逸,神采俊朗的颜墨尘。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落梅庵外,一男子立于玉兰树下抿唇浅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目光落在远处竹林小道,似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那人就是宁远侯之子颜墨尘。”彩鸢指着远处的身影对薛凝眉说。她心中暗叹,立如兰芝玉树,笑若朗月入怀,说的应当就是颜墨尘这样的人了。
“可是那位写下《竹亭序》的公子?”她转身问。刚回京那会儿,见府中丫头都在讨论这《竹亭序》,心下好奇,便也要来读过一遍。
“是的小姐,当时颜公子的那篇序流传了好一阵儿呢。”
“这样的公子,想必京城有不少姑娘对他心生爱慕吧?”
“的确有许多呢。不过奴婢听说,这颜公子有喜欢的人了,好像是镇北将军府王将军的女儿,听说今年冬月两人就会成婚呢。所以京中其他女子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世事无常,不料,今年冬月,与颜墨尘成婚的人却变成了自己。目若朗星的他,眸中再没了光泽,幽深,漆黑的瞳孔,将她与他分别隔开在银河两岸。
明月高悬,却已残缺,他望着那轮残月,好似不完整的自己。
倘若不是那道圣旨,颜墨尘恐怕永远也不会像今夜这样颓败。那日见到的颜墨尘与现在她眼前之人,已经大相径庭,没了半分相似。今夜的他,像极了院中的竹子失了土壤,池中的莲花被人抽干了池水。
薛凝眉看着他孤寂又不完整的背影,惟剩叹息,却忘了自己的不完整。
颜墨尘伫立窗前,内心悲痛,旭平今日该有多难过?
如果他不是宁远侯之子,不是翰林侍书学士,旭平也不是王将军之女,该有多好?这样,他就不必在意皇帝的赐婚,在意颜府的安危和镇北将军府的安危,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带着旭平逃离这京中牢笼了。可如今,这些他们身上曾经的光辉,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困在了这里,无处可逃。
颜墨尘正想着,却忽然听见床榻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划过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