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安铭冲过去时感觉膝盖很酸,但他感觉不到其余的疲惫。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向纪念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还活着..."他哑着嗓子说,手指轻轻拂去纪念脸上的雨水,"得送医院。"
上官茗环视了一眼附近,“最近的医院就五六百米,直接过去吧。”
安铭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突然蹲下身,将纪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帮我扶一下。"他对上官茗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啊?”上官茗惊讶道,“哦……”
上官茗连忙托住纪念的腰,看着安铭一个发力将人背了起来。纪念这才迷迷糊糊醒来,但是头无力地垂在安铭肩头,白发贴着他的脖颈,像一团融化的雪。
"荀儿,打伞!"上官茗对弟弟喊道,同时脱下她的外套盖在纪念身上。
上官荀手忙脚乱地撑开伞,却因为紧张差点戳到安铭的眼睛。雨水顺着伞骨流下,让四人的步履逐渐变得温馨。
安铭调整了一下姿势,纪念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发疼,但他走得很稳。怀里的身体冰凉得不正常,只有颈侧微弱的脉搏证明生命还在延续。
"走快点。"安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身体好冷..."
上官荀小跑着跟上撑伞,一边注意姐姐的表情。上官茗的嘴唇一直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纪念的头顶,那是一块红红的包。
"对不起..."上官荀突然小声啜泣,"都是因为我..."
安铭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的人,以及前方越来越近的医院大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是热。
当检查室的灯光终于照在脸上时,安铭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护士们推着担架车跑来,有人从他背上接过了纪念。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透支,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不累的。
“填一下检查者信息。”护士递来了单子。
安铭机械地写下纪念的名字。
上官茗扶着弟弟坐在走廊长椅上,两人的衣服都在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会没事的。"上官茗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自己。安铭注意到她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显得绿色的眼睛更晶莹剔透。
安铭站在检查室门口,一遍遍捋着有些湿了的衣服。
他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医生正在检查纪念的瞳孔。他的白发在无影灯下几乎透明,衬得头顶的包更加狰狞。
"患者并无大碍,但还要观察。"医生走出来说,"他发生什么了?"
安铭转头看向上官荀——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们...我们约好见面时。"安铭最终说谎道,声音干涩,"就发现他倒在长椅上。"
医生狐疑地看了看三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但没再多问。他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去处理其他病人了。
走廊里一时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安铭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剧痛——刚才被家里的桌椅磕破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你的腿..."上官茗忍着泪水,问安铭。
安铭不作回应,目光依然盯着检查室的窗。雨水从他的刘海滴落,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严可可发来的消息:“你人呢?”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毕竟此刻,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这间医院走廊,而他全部的心思都在那扇门后的人身上。
雨滴一遍遍敲击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官荀,上官茗和安铭三人,相顾无言了很久——因为他们两个都能敏锐地感觉出,安铭平静背后的烦躁和疯狂,他似乎对纪念的事情都这样在意过头,以至于他的内心已经把所有责任推到了上官荀身上。
过了一会,纪念终于被包扎好,走了出来,坐到了上官茗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上已经包扎好的纱布。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雨天的潮湿,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很讨厌医院这个地方。
“纪念……你好了……”上官茗装出一副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很快出来。”
上官荀的瞳孔在游离。
"还疼吗?"安铭看到了他,眉头紧锁。
纪念摇摇头,接着站起身来,打算跑去上官荀那里和他说话。因为那个瘦弱的男孩在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宽大的卫衣袖子完全遮住了头——但纪念知道,那下面藏着一颗需要引导的脑筋。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铭压低声音,跑到纪念身旁,"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