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畏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差役死了。
压在头顶上的刀,没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的。
“差役死了……官差死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犯人喃喃自语,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声音都劈了。
“杀了官差!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查下来,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要死!跑!快跑啊!”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差役的马匹,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他一喊,人群炸了。
二十几个犯人如梦初醒,轰然四散,有的往林子里跑,有的顺着官道往回跑,有的抱着头原地打转,哭爹喊娘,乱成一锅滚粥。
“别跑!不能跑啊!”
铁柱急得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吼。
“冰天雪地,你们往哪儿跑!跑着也是个死。”
没人听他的。
恐惧这东西,一旦炸开,比瘟疫传得还快。
周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尖嘴犯人骑着马,已经蹿出去七八丈,马蹄子溅起一路雪泥。
这人要跑回县衙。
他只要活着进了城,用不了三天,这一带就会被官军犁一遍。
废营,几十口人,崖洞里的东西,全都得完。
周莽一抬手。
弩机对准了马背上那个仓皇的背影。
“嗖!”
弩箭破空,从后颈贯入。
那人从马背上栽下来,滚了两圈,不动了。
马惊了,嘶鸣着冲出十几丈,停了下来,在雪地里焦躁地打转。
嘶——
四散奔逃的犯人们,齐刷刷地刹住了脚。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回头看了一眼马下那具尸体,腿一软,直接跪了。
往前的,不敢跑了。
往后的,不敢动了。
二十几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风卷着雪粒子,从人群里刮过去,呜呜地响。
周莽端着弩机,缓步走到人群前方,站定。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去。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脚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
这些人,在他眼里不是犯人。
是人手。是力气。是能把废营撑起来的根。
他忽然笑了。
“我说了打劫。”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