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周莽回手一刀,捅进他的小腹,拔出来,带出一蓬热血。
干净利落。
两个。
从第一个差役冲上来,到第二个差役倒地,前后不到十息。
瘦子马六站在原地,握着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眼看着赵四中箭,眼看着刘三断手,眼看着同伴被捅了个透心凉。
四个人,眨眼剩他一个。
跑。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腿肚子当场转了筋。
他转身就跑,刀都扔了,连滚带爬,朝着来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嚎。
“杀人了!有人劫囚了!”
“跑?”
周莽弯腰,拾起弩机,单手压箭上膛,抬手。
“嗖!”
瘦子后心中箭,扑倒在十丈外的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剩下一个。
老五。
就是刚才劝过赵四“上头有数”的那个。
他没跑。
他比马六聪明,跑,跑不过弩箭。
他一把薅过身边一个瘦弱的女流放犯,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刀架在她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嚎:
“别过来!别过来!你再动一下,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女犯人四十来岁,脸涨得青紫,两只脚在雪地里徒劳地蹬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五把刀往她脖子上压,刀刃割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
“退后!给我退后!把弩放下!放下!”
周莽停下了脚步。
他端着弩机,准星在老五和女犯人之间游移。
老五缩得极紧,整个身子藏在女犯人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条手臂。
没有角度。
周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啊!”
老五看他不动,胆气壮了些,疯了似的嘶吼。
“射啊!你不是能射吗!射死她啊!连她一起射死啊!”
“老子拉一个垫背,不亏!”
女犯人的眼泪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
人群里,有个十几岁的少年猛瘫软到地,哭喊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周莽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动。
他的心里,在算。
弩箭的穿透力,够。
从这个角度,箭会穿过女犯人的肩胛,再钉进老五的胸口。
但女犯人肩胛中箭,这个大冬天,流放到半路,十有八九活不成。
不值当。
他在等一个机会。
而机会,来了。
“哐当!”
一声铁链的巨响,从老五的侧后方炸开。
铁柱。
这个拖着三十斤枷锁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寸一寸地,挪到了老五的侧翼。
他够不着老五的上身,枷锁压着,胳膊抬不过肩。
可他根本不需要够上身。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像一头发怒的蛮牛,用肩膀,狠狠撞在老五的膝弯上。
“咔嚓!”
“啊!”
老五的一声惨叫,膝盖一软,身形猛地向旁边歪去。
勒着女犯人的胳膊,松了。
架在脖子上的刀,偏了。
歪出去的上半身,整个露在了雪光里。
“嗖!嗖!”
两支弩箭,几乎不分先后,钉进他的胸口和额头。
老五仰面栽倒,手里的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插进雪堆里,刀身嗡嗡直颤。
四个官差,全灭。
雪地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风声,和二十几个犯人粗重的呼吸声。
铁柱趴在雪地里,枷锁压着,大口大口地喘。
他抬起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那个提着刀、缓步走来的男人,心脏狂跳。
方才那两箭,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就站在原地,等。
等到他撞上去,等到那个差役歪出来,箭才离弦。
分毫不差。
这个人,早就算好了,会有人撞这一下。
他甚至算好了,撞的角度,撞的时机。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周莽缓缓放下弩机,环视一圈。
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热气从尸体上袅袅升起。
犯人们看着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