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泪水似乎还残留着热意,烫得沈蛟手指一颤,他连忙收回手攥成拳,放柔了声音轻哄:“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等院正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傅雪青确实也累了。
病痛非假,被人摆弄的不甘也非假。
他透过濡湿的眼睫去看坐在床榻边的男人,看见他脸上分明的心疼与愤怒,还有藏在袖中攥成拳、不敢让他看见的手。
“好。”
傅雪青迟疑地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袖一角,终于合上眼睛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有沈蛟的名头,院正来得格外快。
丹燕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给殿下把脉,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殿下的病从何而来,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心里有数,殿下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这些年来从来都只用汤药小心养着,就连药方子都轻易不会改动。
来了北楚之后形势复杂,更是不敢随便寻医问药。
但现在北楚的太医来诊治,若是看出什么……丹燕忧心忡忡地看着昏睡的殿下,涉及王宫秘事,这是说还是不说?
老太医光是把脉就把了快两刻钟。
沈蛟在旁边等得心焦,却不敢贸然出声询问,只能在屋里焦躁踱步。
好不容易终于把完脉,院正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丹燕:“殿下平日服用的药方可否一观?”
殿下还在昏睡,没个拿主意的人,丹燕犹豫再三,还是将方子拿了出来。
院正眯着眼睛将药方子仔仔细细看过后,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这药方已经很好,日后还是继续用这个养着吧。”
丹燕也看不出院正有没有看出什么,但至少对方并没有问起其他,顿时悄悄松了口气。
一旁的沈蛟眯起眼,目光从满脸紧张的丹燕身上,挪到了若有所思的院正身上。
他亲自送院正出金陵馆。
到了私下无人之处,才将人截住询问:“他的病是怎么回事,院正可是看出什么了,不妨直言。”
院正蹙着眉说:“此事恐涉及南鄢宫闱秘事,我方才不便多问。”
“太子殿下并非患了什么病症,而是中毒之后脏腑受损才导致的体虚,根基坏了,自然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此症无药可解,只能靠养。”
竟真是中毒。
之前在驿站时,沈蛟为傅雪青把脉,就发觉他应是中过毒,但当时问起,傅雪青却否认了。
他当时无意深究也没有多问,如今想来,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可看出中的是什么毒?”
“是鹤顶红。”
院正说:“服用了鹤顶红之后,又及时催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到底伤了脏腑,半条命还挂在生死簿上。若是不好生养着,怕是年寿难永。”
怕是年寿难永。
沈蛟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许久,才哑声问:“就没有别的办法?”
院正斟酌道:“若是用名贵药材慢慢将养,将底子养好些,少操劳不犯病,也许寿命能与常人无异,不过南鄢太子如今的情形……”
他说着摇了摇头。
一国太子被送来北楚为质,想也知道没人盼着他能活得长久。
沈蛟道:“那日后他的病就劳院正多上心,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让人去都督府上取就是,明日我叫长史额外送一份诊金到府上,此事还请院正不要对他人提及。”
院正诧异地看着沈蛟,但他能活到这把岁数,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连忙又低下头道:“老朽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送走院正,沈蛟回头看了一眼金陵馆方向,想得却是鹤顶红。
一国太子日常饮食定然有人试毒,不会有人蠢到用鹤顶红下毒谋害太子。
这种毒通常用来赐死或者畏罪自尽。
怎么想,也不该跟一国太子扯上关系。
沈蛟脸色一点点冷沉下来,召来了亲卫道:“让人暗中前往南鄢,去查一查南鄢太子的过往。”
交代完之后,他径自上马,策马入宫。
满腔的怒火难抑,总得有个出口。
沈蛟纵马入宫,一路长驱直入。守宫门的禁卫看见是他,想拦又不敢拦,犹豫之间沈蛟已经策马踏上宫道,直奔宣训宫。
一众禁卫只能狼狈地追在后面。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纵马闯宫,惊扰太后!”
宣训宫的内官隔着老远就听见动静,匆匆忙忙出来一看,却发现马上之人竟是沈蛟,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太后!太后不好了!晋阳王、晋阳王他杀进来了!”
内殿的高太后惊得起身,匆匆出来一看,就见沈蛟已经策马到了宣训宫前。
她气得牙根紧咬,却不愿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