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后,她似乎终于摸清了一点如今圣火的态度。某种意义上说,她觉得他们有些像。
“冤有头债有主,辉煌,”陈叶说,“你现在靠不了别人,只能靠我。”
“……一个星期。”
欧阳辉煌哑着嗓子说,“我最多给你一个星期。他在做什么,准备做什么,钱去了哪,写清楚。”
“给我批预算,”陈叶把枪放回口袋,“一星期,我会给你答案。”
一星期是她帮圣火要的一口气,但反过来想,圣火会不会给她这口气,她不确定。
终端联网之后,圣火的后台小窗没有消息。公司里的行政AI壳子在工作,而那个真正的圣火不知道去了哪。
陈叶皱了皱眉,想起计算核心跑到南海去的那次。
她扯下脖子上的骨骰,带去了实验室。
“教授,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里面藏了什么?”
“哟,人手骨。”
须发皆白的老教授曾经是医界大拿,后来跨界转行,开了这家生物研究室。
“家传的,听说藏了老辈子都私房钱坐标。”陈叶随口说。
“那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教授兴致勃勃地拿着骰子走了,陈叶拿起自己的项目进度书看了眼,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骨骰一共有两个,一个在她手里,一个在叶嵘手里。
叶嵘……如今依然不知所踪。
就算销毁密钥可以兼容,但如果密钥只有一半呢?
-
陈叶订了机票,在深夜抵达Q市,打车直奔郊外孤儿院。
她跟司机知会了一声才下车:“师傅麻烦等我一下,一会儿还去别的地方。”
近十年风雨,小楼早就破败不堪,外面拦的警戒线断了,一端在风里飘着。
叶舟是个好人,从陈叶的角度说。但从一代项目组的结局看,她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评判。
叶舟错了吗?
孤儿院里的东西早都被处理了,陈叶伶仃地站在院子里,被夜风吹得一哆嗦。
她裹着外套,走神想起了一些旧事。
115年初,叶舟从圣火离职后在Q市短住,直到命运拐弯的那天。
——陈平被爆贪污,陈叶出生,母亲难产。
叶舟双手被砍,捡了陈叶,搬去荒野的路上买一赠一,又捡了稍大点的叶嵘,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干脆把家改成了孤儿院。
陈叶是八个小孩里唯一一个不姓叶的,也是唯一一个跟叶舟有血缘关系的,虽然她当时不知道。
小陈叶不了解上一辈的理想和恩怨,说:我要跟你姓。
叶舟说:这可是你亲妈的遗愿。
小陈叶故作聪明:那倒过来不就好了。
叶舟忍俊不禁,说:行,等你成年,我带你去改名字。
……
天太冷了,陈叶往手心哈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她跨过院大门,就像跨过记忆里那个被血洗的暴雨夜。
“师傅,往东走,我记得几年前那边有个码头。”
……
发现陈叶的天赋后,叶舟花了几年时间倾囊相授。
132年,家破人亡的陈叶流浪到Q市,参加了自学考试,并于135年毕业进了圣火公司,直到现在。
她在圣火公司的六年,孤身一人,像藤蔓一般尝试接触每一条可能跟叶舟有关的信息。
比如她进测试组成为组长,不要加薪,只要求进档案库,然后被欧阳辉煌耍了。
比如她想办法见了另一位继承人,隐晦地试探过他的口风,确认了他的不知情。
她甚至查到了陈氏跟圣火有过合作、自己跟陈升的血缘关系,但叶舟这个人的存在感,从始至终无比稀薄。
叶舟跟那个神神秘秘的项目绑定着,陈叶与真相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铁栅。
发现圣火觉醒完全是一场意外,她从怀疑到确认一共只花了两天,那个圣火单纯如白纸,一叫就到。
出于对叶舟的怀念,她用叶舟教自己的方式教圣火,虽然他比自己小时候聪明,也更死板。
今天,她终于知道了过去的真相,但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现在,她要开始查圣火了。
……
陈叶下车,感觉四月的海风实在太冷。
——码头的那艘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