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陈叶站在那艘破烂的旧船骸骨下,头里空了一会儿。海边空气腥咸,吹得她脑子中仿佛也灌起了风。

    “哎,你早说要来这,”司机师傅下车抽了支烟,“这边以前死过个人,地角又偏,晚上没大有人乐意来。”

    风大了点,但整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陈叶压着声音里的抖,问:“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九年前吧,”司机回忆着,吐了口烟说,“秋天,枪杀。闹挺大的。”

    陈叶到警局的时候,天都亮了。

    跑了一晚上车的司机师傅收钱回家了,她全价买了他手里剩下的半盒烟,蹲在警局门口,绊绊磕磕地抽了两支,呛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终于等到开门。

    “九年前?132年秋天是吧。”

    值班的人进仓库拿了个牛皮纸袋子出来。

    “这么久才来啊。”

    陈叶白着一张脸道歉,那人摆摆手:“节哀顺变。”

    袋子里有串珠子,一颗黯淡的骨骰。

    骨骰跟她的那枚差不多,珠子是七妹亲手串的。当时她们一人一串,叶嵘这串侥幸没碎,但也蒙了层灰,不知道沾没沾过她的血。

    “……凶手抓到了吗?”

    “后来在别的地方抓到了。因为前科严重,枪毙了。”

    九年前她跟叶嵘分头逃亡,到今天才知道,那就是最后一面。

    她逃避了很久,只当自己默默查事情、叶嵘也会隐姓埋名地继续生活,如果互不打扰,她们就都活着。

    早知道,以前就多说两句好话了。

    陈叶不声不响地来这一趟Q市,眼下拿着骨骰从警局出来,再被早上的冷风一吹,总觉得一切跟做梦一样。

    都死干净了,她忙忙碌碌的答案也都得到了。

    恍然一回头,唯一的牵挂竟然只有那个还在作妖的圣火了。

    ……死孩子。

    陈叶终于想起来,打开圣火的后台窗口,却发现对方在两小时前发了一串乱码。

    那时候她正在警局门口发呆,加上熬夜的疲惫,完全忘了看一眼。

    ……所以他又在闹什么?

    陈叶:“说人话。”

    那边回:“你是谁?”

    陈叶:……?

    陈叶:???

    她搓了搓疲惫的脸皮,抬眼看到个早餐摊。唯一一张空桌靠着炸油条的锅子,实在没得选,她买了根油条就坐下了。

    油烟中,陈叶皱着眉打字,语气毫不客气:“你又犯什么毛病。”

    圣火态度突然变得非常温良:“抱歉,我有点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刚刚联网看了一些东西。”

    圣火:“请问,这里没有死亡变异吗?”

    陈叶咬了口油条,满头问号:“死什么?变异什么?你最好先告诉我,你的计算核又跑哪去了。”

    “圣火”显然从她的回复中得到了答案。

    他对她的问题视而不见,再次发出一串乱码,然后又匆匆撤回,再蹦出一句“抱歉”,一时把陈叶弄得越来越丈二摸不着头脑。

    “圣火”:“请问,你认识叶沉吗?”

    陈叶一愣。

    看完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脏一角塌陷下去。废墟里露出一只被压到半死的蝴蝶,拼力扇起一场记忆的冷风,不管不顾地扯乱她的思绪,把她带回到过去。

    陈叶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个名字,除了圣火。

    ——更傻白甜一点的圣火。

    五年前,她公民身份上的生日,有人给她订了蛋糕。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大事儿,毕竟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第一反应就是外卖送错地址了。

    包装袋就放在公司前台,陈叶好歹去看了一下,贺卡上是横平竖直的印刷体,用词十分平白:“陈叶,生日快乐。”

    ……不是送错了?

    她有些茫然,终端响起,圣火的后台小窗适时弹出两个礼花筒表情包。于是她懂了,颇有些好笑地把蛋糕提了起来:“你哪划的钱?”

    圣火:“从你工资卡。”

    陈叶脚下一顿:“……你就不能走公司的账?花我的钱,给我买蛋糕?”

    可能是因为勾起了很久之前的回忆,她拿着那张贺卡,跟圣火感慨了两句:“我妈是个恋爱脑,觉得我是她跟陈升的‘爱的礼物’,所以我叫陈叶,是他俩的姓加在一起。”

    “院长妈妈说,这是我妈的遗愿,所以至少得等我成年再改。可惜当时我没等到,现在也不打算再折腾了。”

    “如果能选的话,你想叫什么?”名义上只有一岁、但已初具城府的圣火问。

    “当时说,倒过来就好了,”她说,“唔,不过感觉叶陈……看起来不太像个正经名字,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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