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叶沉,也信任医生。
“……你答应我的。”
叶沉从没想过呼吸会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但现在,肺的每次膨胀收缩,都好像一把铁锯在磨她的身体。
她死死地拽住医生的袖子,手指已经变形,尖端的指甲还在抽长,她知道。她能感受到,但她不敢看。
“欧阳不懂,你懂,”叶沉感觉自己的牙齿舌头也在变化,这让她有种紧迫感,不由加快语速,浑然不顾对方能不能听清她呜哝变声的话语,“我不能异化……我不行。”
被折磨的不止是她的肉|体,而是一次次重生后的精神在畏惧、在瑟缩。
她的恐惧藏得太深,藏得无人窥见,藏到她也认为自己生来铮铮铁骨、心如磐石,以为自己能扛起所有,一往无前。
然后梅姐死了,死在她眼前。
她崩溃了。
“你答应我的,会杀了我。”
——别让我再次沦为怪物。
医生垂着眼,冰凉的手指蹭过她脸颊,答非所问地说:“你要死了。”
死,还是异化?
她分辨不清医生这句话里的意味,也看不清他做了什么。汹涌的痛苦混着过往的记忆向她袭来,叶沉身体颤抖的幅度突然增大,随后短暂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小蓝已经行驶在路上。她依然是半异化状态,四肢被绑住,神智却有几乎五成清醒。
脑袋下面垫着《秘约》,充当枕头,一瞬间,叶沉心里是茫然的,因为这个展开不在她任何一套预期中。
要么死在医生手里,勉强算是好结局。
要么变成怪物沦为杀戮的奴隶,这是坏结局。
“联盟已经彻底夺回F区,Z基地兽潮没有散去,但暂停了继续集结。”
医生的声音很平,捡着她最想知道的说,因此格外悦耳。
“水军也有成果,女巫账号已经解封,虽然针对公证书一事还没有结论,但兽潮所有人有目共睹。”
“平民在向联盟施压,想必拖字诀也撑不了多久。”
“刘玉梅死无全尸,我捡回了她的三蹦,可以给你留个纪念。”
……
后备箱里挣扎的动静停止,医生手指一松,他知道,她现在又变回了人类。
“你的死亡应激非常严重,这次被刘玉梅触发,导致了连带效应,所以格外猛烈。”
“大量样本显示,心理疾病一旦发作,死亡变异进度会大幅加快,”他说,“所以狩猎者考核包括繁琐的心理测试。”
“……”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如果你需要定心丸,我可以告诉你,有我在,只要你能挺过去,就不会变成怪物。”
叶沉意识到,命运的子弹,被一只斜刺伸出的手暂时挡住了。
手的主人说,如果你要投降,我不会阻拦。如果你还想挣扎,那我会帮你。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很短,要看你自己。”他说。
“……我可以。”叶沉艰难出声。
意识依然在清醒和迷失之间浮沉,她就这样被带回了别墅的地下室。
医生同意了无解入驻别墅,然后谢绝了所有人对叶沉的探视。
包括欧阳,包括岳云。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但医生说:“你们只能相信我。”
地下室里,叶沉身上战斗留下的伤口早被妥帖处理,但异化却从未停止。
她脸上的鳞化不断生长,却又不时回退。医生桌子上的显示器上,一种全新的代码语言闪烁刷新着,如同生物的呼吸。
医生的脸被屏幕映出光影,他眼下青黑,神色憔悴,一副不眠不休几天的模样,只有眼神清明而冷淡。
叶沉又一次从光怪陆离的虚幻中清醒,叫了他一声。
于是他放下忙碌的计算设备,把那本《秘约》合上,走到她身边。
她问:“为什么被情感支配失去理智的时候,人就会不可逆地走向异化呢?”
医生检查了锁住她的链条,说:“可能神认为,人类是介于野兽和石头之间的存在,因此划定了左右两端,一旦超出,就不允许他们再回头。”
“……那可真是个头脑简单的神。”叶沉忍下一阵血压冲击的不适。
“还能坚持吗?”医生试了试她的额头。
“不知道。”
叶沉无法面对自己的状态,五感无时无刻不被侵扰,一个念头、一句话,本来很简单的事,现在都变得拖泥带水。
“我经常想,一死了之也好。”
煎熬,每分每秒。似乎每个细胞要被生生扯成两半,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她看不到这份挣扎的终点。
“……别死,叶沉,”良久,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