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心(三)
忍睹的少年抱在血泊之中。

    因为她不让他剥她喜欢吃的枇粑,他便以为她嫌弃武力尽失,手也毁了的自己。因为她不让他说话,他便以为她不喜欢他受损的声音。那天她欲走,他便更忐忑不安,以为她不愿注视他未长好的脸。

    是了,一切令他忐忑不安后倾泻而出的酸涩情绪全来自于她曾经呼天喊地的喜欢与对自身的妄自菲薄。

    温栖徵方知自己刚才是多么失控,他骤然推开离妄,不敢抬头。不知道将面对怎样的答案,反正,无乎两种。

    忽然,有只冰凉的手拉住他的指尖,柔软的指腹寸寸顺着他的手骨滑上,令他心里发痒。

    她停在手上的阳谷处,温栖徵看着离妄脸上轻轻笑了下,“怎么以前不说,你这么喜欢我啊?”

    离妄大步上前,襦裙被山顶的风雪卷起,宛如张开双手,扑向他。

    一串珠哗啦套在他的手腕。

    温栖徵双眼睁大,久久凝视他与离妄手腕共有的红豆串,如珠玉晃得耀眼,在巫越,此链名为“相思”。

    他微张口,不敢确认:“妄妄?”

    他口中的妄妄,现在捧着他的脸说道:“不是你说了,伤口裂开上药便是,那天我要帮你取药,你倒指责我,你还有没有道理!我回来你还把我拦到门外,一拦就是两个月,难道我不该跟你解契么!”

    温栖徵嗓音哑了,却顺势抱过她。

    他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当时有多害怕,但不要担心,我会要你慢慢好起来的。”或是引路灯太盛,金光照入离妄眼睛,在笑意溢出来的眼瞳上荡漾如小豆大的碎金。她叹道:“你们巫越毒医不分家,这么多厉害的巫医之法,不出所料,果然把你漂漂亮亮还给我了。只是很疼吧?”

    温栖徵摇头:“不疼。”

    “你就算是被我骗来的,那也是我费老大劲,每天想破脑子要怎么勾搭你才骗来的,我还没奖励自己呢,我可舍不得不要了。”

    温栖徵低笑出声,整个人仿佛被离妄一句话给融化了。

    这次祝神日他们始终没赶到好时候,下一年,他们相约在人间,他们去过青州的七夕,届时温栖徵会养出情虫与她结巫越最深奥的道侣契,即使故人变心,这道道侣契也会死死捆住他们,生死不离。

    他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事与愿违,九遥殿始终放不下与巫越的仇恨,离妄不曾想,她的所求,成为九遥殿虎视眈眈剥夺兄长离烛殿主之位的措辞,按上包庇离妄勾结巫越之罪,深陷牢狱之灾;她的师妹参吹涉嫌隐瞒离妄行踪被施加鞭神刑。

    一场离妄突发奇想的逍遥游,终在五年后成为人心底的刺,波及太多无辜的人。

    离烛为守护父母留下的九遥殿,带着离妄在一群豺狼虎豹下生存。她的兄长好不容易爬上殿主之位,绝不能因为离妄跌落云霄。

    参吹是离妄为数不多陪伴她在九遥殿长大的朋友,因为她的帮助,九遥殿除兄长之外,无人知晓圣女行踪,离妄才有不被人干扰的游历之行。她的朋友明明可以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绝不能因为离妄被下狱致死。

    事已如此,这些,这一切,她一人承担就够,离妄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姜承羡却对她说,她疼惜她,不需要她承担后果,九遥殿已经得到线人消息,巫越的腹地王城受一只丹青鬼手霍乱,温栖徵已经去守王城了。她只需要在温栖徵为万民拼尽全力之际,当着长老和兄长的面,拉开木羽——重伤他!

    听到这里,离妄双眼通红,要救她所爱的人,却要她另一个所爱的人用性命来换,让巫越无数人失去庇护,一点都不公平。

    可她不能让离烛处心积虑设下的棋盘就此全盘崩塌,她终是忍下一切反抗,应了这样不等的条件。

    而今,弓冢幻境,风雨将袭,她再一次见证温栖徵亲手杀了徐知羽,那只霍乱王城的丹青鬼手。

    温栖徵一如既往消散手中的咒杀术,除了望着她,再无其他动作。

    耳畔传来很多人的声音,李为安、姝奴穿成被丹青鬼手的小鬼,大喊让她拉弓解幻境,季泊简变成一名随行的九遥殿猎鬼师,与她的同门一起喊她拉弓杀了温栖徵。

    她手指放在尖锐锋利的弓弦上,凝视相隔的一双桃花眼,弓鸣回应她曾经的心意在天际呼啸,她将箭矢对上温栖徵时,却怎么也拉不开了。

    好像少了什么……

    好像缺了什么……

    没有人再能告诉她。

    就连温栖徵手中的铁盒松落在地,随着“哐当”一声脆响,盒盖翻落,无放一物般令人心空落。

    她几乎听到脑中一条线崩裂的声音,宛如断弦最终折断。

    天际传来离妄撕心裂肺的声音:“我不唤心弓了,我不要这样方式!”

    “咔嚓——”

    离妄当即捏碎过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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