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乌云遮月,此时星稀,须臾,视野被越来越浓的白色填满。
离妄叹道,降雪了,巫越月牙山又下雪了。她眨了眨眼睛,觉得飘落的雪片有些扎人了。
不出息的,眼眶就打转出晶莹的泪珠,离妄摸过脸颊一行湿润的痕迹,大骂道,声音用符传遍月牙山:“混蛋温栖徵!没本事出来见我,有种就跟我解契啊!”
室内一众巫医瞧见他们巫绛惊恐的脸色,他们一手血呼啦查、不留情面的绝世医术也没法再进展下去。
只见他们的巫绛披了外袍,情急之下被门槛踉跄几步,方才想起他会瞬息,一溜烟消失了。
那名的猎鬼师看到脸上,喉咙,手上仍未止血的少年出现在山口,很是惊讶,询问他是否先处理伤口。
温栖徵却没有搭理,反倒问起女君的事。
他将女君何时上山,在哪处摔了一跤,到山口心情如何,又被他拦门外哭的各种小事字斟句酌全禀告给温栖徵。
听完周围仿佛结霜,温栖徵眼中寒意更甚,冷道:“我何时要你拦她?”
温栖徵没时间理会他的解释,赶紧去追离妄,却辗转千山,人间与九遥殿都没有寻到人。
而后,连常经过的月牙山的挑水夫都知晓,月牙山千阶山崖多了很多精致不俗的引路灯笼,每十步一盏,终止于雪原覆盖的山顶。
他踩了上去,却无一灯亮起,摇头低说了一句:“花拳绣腿,要不亮的灯有何用!”
知道引路灯其实就是“哑炮”,一些好奇踏上山阶的小孩也不来叨扰月牙山。
长年累月,只有一众巫医冒风雪折返。
*
两月已过,巫越人从一早便忙碌起来,他们拽着数百米的铁丝绕过家家户户的屋檐,踩高梯打花结、系彩灯,大街小巷乃至鲜少有人问津的悬崖峭壁都有人包揽,无一缺漏。
巫越主管农学的少年子弟将细心照料半年之久的花卉自洱海沿海路一路安置,满目鲜艳的花色从山头一直延伸到海边,潮水拍打花瓣,随卷袭上岸,洱海禁地万蝶出巢,仿佛夏眠春醒,情爱在这个热闹的节日里萌芽生根。
他们衷情,赞誉一始而终,此生不换的爱意,他们能给到爱人多少,也期待拥有同样的爱意回馈回来。
七月初七,祝神日,他们的山神会考验巫越这座情起之地,在这一天会穿过巫越每一处角落,为世间每一段大大小小的尘缘加以护佑。
这一天,也是青州七夕节,巫越连同腹地的王城都会被节日渲染出热闹的气氛,一落日,晚霞映照万里海面,渔网浮球上下起伏,一露头就是像个金琥珀,宛如千万个落日沉入海面,照得静默的海底暖了起来。
天际,烟火不敌万家灯火绚烂过目,仍然会从日落起放至天明才歇。
温栖徵看着海色逐渐加深,从清晨的天蓝见底变作深不可测的夜蓝,他却不曾回去,等在月牙山阶,在等一个心上人。
子时快至,他的身影缓缓融进黑暗之中,眼前熙攘闹市逐渐拉幕结束,很少人选择在深夜作业,灯光熄灭出连他眼中的亮光也熄灭了。
温栖徵黯淡地沉下眼眸,下唇被他咬地发白,就快压出血色时,一盏灯光悄不声息地照亮十阶山阶,再是第二十阶,三十阶……
百灯亮尽时,光芒蔓延到他眼底,他瞬间抬眼,满眼暖融融的,有人逆着光芒拾阶而上,他瞬息下去,将那人拥入怀中,将她头顶的花环都晃掉了。
他的长眉压着水光粼粼的桃花眼,显得委屈至极,温栖徵胸口难抑地起伏,“你怎么不等祝神日过了再来……”
——你怎么才来陪我呀?
离妄一听,心中本是来跟他商量解契的主意又死灰复燃,当下挥拳捶在他手臂上,她用力了却无法晃动他。
她指尖划过温栖徵的面容,声音,双手,离妄愣住了……实在温栖徵今日不愧是招人的男鬼,美色诱人!
她上次陪他养了一个月,用药始终不见有效果,才决意去医家换了巫医给出的猛药。
才两个月,温栖徵做了什么,竟有焕然一新变回曾经吸引她的模样。
离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脑子一团浆糊,雪白的脸颊被温栖徵身上传来的热意与月麟香烘热出两侧的红晕。
实在,她受不了。
她淡道:“放开。”
往常,温栖徵听到这句话就会放开她,然后以湿润的桃花眼巴巴望着她,令她心软让他再抱一抱,但离妄不心软也没办法,温栖徵顶多落寞几个时辰,就连离妄身中神武断念之时,再有翻天覆地、无望的情绪,那场暗室的逼问也撑不过一炷香,温栖徵就听话放过她了。但此时,离妄瞧着他紧绷的神色,感到她似乎在颤抖,应是温栖徵带着她在颤抖,可手劲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