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心(三)
    今年是离妄与温栖徵在一起的第四个年头,刨开在青州游历时纠缠着晦暗不明的情意的那些年,准确来说,今日是离妄与温栖徵确认关系后在巫越过完的第一个月。

    春花落尽,巫越千叠青山起伏,越过山关要害,浪拍群山之巅,月牙山。历代巫越巫绛曾身居于此,如千山深处的利器,悬于青山峰顶。

    如今的月牙山顶,半截藏入皑皑白雪,只有一小圈草木葳蕤,琼枝果树被守精心照料,宛如吞人的密林,头顶像被蜜汁浇灌的果实,金灿灿照耀矗立在崖口长廊别院,他们随风摇晃,胡闹地拨动檐下百盏花灯的彩色灯穗,置身其中,繁华之况仿佛如坠梦境。

    依靠在长廊边的一整排的窗棂被人推开,拐角处,风拂树低,雪白的花影窜入室内。

    坐在窗棂边上的男子只露出半截坐直的身子,他少有地换下金铃,一身素白,不,应该说是被裹的一身素白,眼布,用药的纱布,将衣料不曾遮住的眼睛,脖子,双手里外三圈加厚包裹着,长气短出,似才受了一场大病,令他显得有些苍白脆弱。

    像这样一位“大病初愈”“仍需照拂”的病人,正用他暂时看不见的眼睛和失去知觉的手指撕开枇粑的果衣,将水色涟漪的果肉掰扯两岸,去除果核,挑开内部粘附在果然上的白膜,一连动作下来可谓熟稔至极。

    刚放下剥好的果肉,就被人吞进肚子里,口中还有枇粑甜蜜的果香。

    她开口:“不用剥了,复健若是急于求成,要动伤手上骨骼经脉,手上伤口再裂开怎么办?你以后如何用剑,如何凝咒?”

    温栖徵顿了顿,启唇:“上药即可。”

    离妄立即喊道:“不必回话。”

    温栖徵头低了下去,乌黑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刚好扫过已经褪色的疤痕上,痒疼交织的感觉顺着神经传回,少年却不以为意。

    细看,那条疤痕峥嵘长于侧脸,他嘴角动了动,肌肉连同那疤痕一起在脸上如何运动都显得清清楚楚,终究他吞了口水,五指蜷缩起来,放弃说话。

    毕竟,自己现在的声音太难听了,放在哪个小娘子身上,都没有什么耐心听。

    他深感厌恶,甚至以它为耻。

    温栖徵长时间如同石化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直到身旁有清风扫过,传来白茶花香,他才骤然惊醒,以极快的速度拉住正要走过她身边的人。

    他手劲极大,离妄垂眸扫过手腕被他握出的红印,眼中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命令他松手。

    他不想让离妄认为自己不受她掌控而厌弃他,所以温栖徵松开了……

    离妄察觉手腕处的力道一轻,看到他侧过脸,日光透过如蛟龙盘错的枝干与叶片继而打在他的眉骨,隐约可见,一双经闭的桃花眼在略有透明的眼布中有扇动的迹象。

    离妄扫过温栖徵喉咙滚动,他只惨白地留下一句话:“七月初七,巫越祝神日,你会回来吗?”

    “……”

    *

    离妄与温栖徵在一起后,并没有如如胶似漆的道侣一样,谁一刻也不能离开谁。

    在巫越,她与温栖徵在一起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可终究是她私下决定的,她还未通知离烛,说她下一次山就把自己的终身交付。

    离烛向来沉默,收到她信封时,离妄都能脑补出他一贯严肃的模样,没想到再收到回信,离烛一改常态,信纸上,没有大家长的大篇长论,娟秀的字体只写了一列:“如果他是你认定的人,作为兄长,我会祝福你。”

    离妄十分惊喜,想把这个好消息讲给温栖徵听,故而她折返巫越,一到月牙山脚下,天黑得让她差点摔了个跟头。再起身撩开裙子检查,膝盖上一大块白皮被蹭了下来,腿间留下蜿蜒的血液,她自认有些倒霉,但远比不上亲人认可与祝福来得重要。

    巫越人都唤她叫小女君,就连洱海都能让她闯过,巫越也再无禁忌之地是离妄去不了的地方,她不用过门玉,巫越上下自觉地为她行通行之便。

    可是那天晚上,离妄却被月牙山上驻守的猎鬼师拦到门口。猎鬼师大老远都看到一个少女提着石榴色的襦裙风风火火跑了上来,在群青与白雪中是最鲜艳的颜色。

    他道:“女君,巫绛现在不便见人,还请回吧。”

    “连我也不见?”

    猎鬼师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是听命行事,巫绛只令他看管月牙山,最近两个月不让杂人进出,但没说女君算不算杂人。

    他鬓角凝结出一缕汗滑下来,结巴道:“是、是,巫绛嘱咐,这两个月都不见客。”

    语尽,眼前的少女当场气得跺脚,她却跺错脚跺成受伤那只,疼得她眼泪立即飙了出来。

    可恶的温栖徵,上次还邀请她过巫越的七夕节,这下装都不装把她拦到山口!

    万万不曾料到她情窦初开,没想到第一段感情就这样被单方面终结,沦落到无疾而终的地步。

    传言巫越人不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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