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接天舟逶迤越过两岸,舟身上浮,咸味的潮气扑面而来,流云中,金属圆环搅动云雾,磅礴的卷云声与箭鸣的周转声令人撤去杂念。
蓬莱仙岛隐隐约约浮在平静的海面——九遥殿到了。
……
保持肃然的祠堂前,九遥殿归队的弟子浩浩荡荡跪了一地。
戒尺的灵形入松笔直,竖为刀锋,横着看去猩红的血液顺着血槽哗啦啦流逝,在快要流尽后时,沿着薄扁的锋凝聚成浓稠的液滴,宛如涎水,不负其重地落到离妄红艳的后背上。
“啪”一声,戒尺落下的轨迹在空中凝成血色残影,每一次抽打都似要惊醒了祠堂高台中沉睡的灵魂。
吃疼的斯哈声和低沉的抽泣声混合在铁片交打中。
戒尺快而猛的三下下去,强大的灵压压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的脆响,余音散尽后,高阶上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其中一位老者不顾长老颜面,拿着手中拂尘与女子手中的戒尺对峙不下。
女子身着黑色圆领锦袍,皮鞭宽束腰身,背脊笔直,浓颜厉色,气势不输男人,“今日是薛宿声出手平定鬼域,那明日呢?九遥殿镇守鬼域之责还要指望他人插手?你让哪些世家、皇权、乃至人间怎么看九遥殿!”
披着素白大衣的老者语气惊异:“你如今用戒尺严惩这些孩子,就不该先想到九遥殿其他弟子如何看这次惩戒的结果?”
“九遥殿内部风言风语自由我去矫正,我身为教规堂长老,哪怕是不为自己声誉,都不能让这些言语流到外面。今戒尺十记视作小惩,您若在求情,便再打五记。”
低处血地内无人敢插声调和,九遥殿才入尘世的弟子哪见过这个场面,个个弓腰驼背,头埋尽衣领里,求天上铁尺怜悯,不要再落下了。
冷汗从乌黑的发缝里缓缓脸侧凝在尖下巴上,离妄顶着黑瞳扩大到近妖的眼睛抬头时,脸色苍白如雪。
她小心翼翼展了展肩膀,将身躯立地更笔直些,视线穿过一长列血糊的背影,驻留在高处。
拿拂尘的圆脸老者是在祠堂掌长明烛火,为先灵清洗灵牌的守灵长老——断阙。
常年身居祠堂,脾气被肃静的氛围磨的随和沉闷,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白发苍苍的老者精神抖擞,簌簌抖动如柳枝的拂尘,白眉紧紧压下为少年弟子求情而动怒。
放在别人,说到底都要给这位阅历资深的老者一些脸面,可这句话放在教规堂大长老姜承羡身上,她强硬的态度谁来也没用。
断厥见一直僵持不下,两手一拍,硬的不行就放软着说:“这些孩子是做错了事,但再怎么也没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就是血气方刚点,为同门名声不平,于九遥殿而言,师门间惺惺相惜,是凝固师门情谊的好事,何至于以戒尺灵体严惩?”
“既是血气方刚,就更该早点灭了他们这一身血气,难道真的要等着他们真正犯下大错的时候才去管教嘛!”
话音甫一,刚刚扇下的戒尺前身剧烈地颤抖,被握紧在姜承羡手里,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我知你心是为这群孩子们以后着想,怕他们心性浮躁,因兴情误事,可能独当一面的猎鬼师谁不有段这年少轻狂的时日,你看那前圣女离……”
断厥意识到什么,兀自收声,提及这名字仿佛底气都悄悄湮灭了一大半。
他抒开白眉,混沌狭小的眼睛在回望祠堂数不清的灵牌时流转温和的波光,一瞬间,他的气息沉淀如山,“再怎么,九遥殿还需要这群孩子,先灵们也在看这群孩子。打也打了,祠堂扰也扰了,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反思去。”
“啪!”
断厥:“你!”
“啪!”
姜承羡长雀袖袍一摆,又一记,戒尺颤似一片蝶翼。
低处此起彼伏闷哼,高处争辩不分伯。
姜承羡:“就是因为连圣女这等顽劣不堪之辈我都管得了,你觉得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些还不如圣女的年轻子弟任性妄为?”
她长相锐丽,气极时也不过柳眉微蹙,平时话里气音再足也染不到这张脸上。
如今此时姜承羡火烧得殷红的嘴唇有些发白起壳,她抿嘴继续平声说:“你可知我拆开薛家灵鸟传信时都看到什么?”
“——为两位死人,鬼域可无人镇守,鲸骨钟可无人回应。”
“是借着这两人名声平的是自己私愤还是真正为师门着想,断老你看了这么久,用不到我捅破窗户一口气都讲清。”
断厥握着拂尘的手隐隐发白,他垂手用雪纱覆盖,定神到少年少女们年轻的面庞上,或冷汗淋漓,或虚脱到摇摇晃晃。
他横心闭目,始终不忍,“自你们口中所说,巫越选择薄凉无情,让前殿主独自为探寻鬼域真相赴死那刻,上一代,这一辈,巫越与九遥殿之间的恩怨便如九幽鬼火,看不见宁息之日。何苦一代又一代陷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