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愿人
两人,像只小山雀叽叽喳喳:“怎么样怎么样,好办吗?”

    温栖徵摇头:“不好办,识海贮存的记忆被严重破坏了,无法确定他们是被谁下的咒。”

    “九遥殿和巫越都快打起来了,我看到我的宿主偷偷从队里溜走,跑去和你的宿主在隐名骸见面,记忆都终止了。”离妄单手指抵住太阳穴,表情十分苦恼,她思索道:“我们三人一开始就躺在一起吗?”

    徐知羽嘴比脑子快回答:“对,都在骸口。”

    “那就怪了,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或许我还没看到。”离妄抬起眼,“要说有人有意为之,为什么只有我和温栖徵中了偿愿,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供出另一具身体,他摆出三人,不就是为了招三个魂魄吗?”

    回想起刚到隐名骸的一幕,三人个板板正正,躺成一圈,表情宛如寿终正寝般安详。且不说长的一样,接着成为他们三人唯一契合的宿主让他们没得选。

    他们附身在被人提前准备出的身体,想想都细思极恐。

    徐知羽手臂鸡皮疙瘩骤然爆开,颤颤巍巍鸣不平:“死了还能被人觊觎,鬼魂的命也太苦了。”

    他们是否是自愿还是被迫尚未可知,唯一清晰的是离妄与温栖徵的宿主脱离师门,是主动来隐名骸,他的宿主是怎么到隐名骸的呢?

    若是他辛辛苦苦找到契合度最高的魂魄,他还能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但偏偏三人躺在一起,徐知羽虽说是三人中最自在的鬼魂,但面对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还是不愿相信的。

    温栖徵打断说:“现在最首要的是适应宿主身份重返人间。”

    “你我宿主都是猎鬼师,那我们去圆楼,徐知羽——”离妄定在徐知羽迷茫的脸上,视线缓缓朝下,落在他腰间玉佩上,她抬手指了指:“这不是薛家的过门玉吗!”

    ——

    时值初冬,冬莞在青州北方,率先降下初雪。东莞外城内城被四味的烟火气温热包裹,让初雪未落到地面就消融了。

    步到内城,灰色石砖被海棠花铺满,一座圆形高楼赫然从繁荣低矮的商市拔地而起,长栏分化错落的隔间与小阁楼,同时从窗棂引出一条观景台,抬首处能迎上满天落红。

    随着走近,仿佛直通的通路被巍峨形体的压迫得弯曲窄小,抗拒外人的光束无声荡漾开,叫一里之内无其余黄瓦红墙,行人车马包圆规避。

    这就是离妄所说的圆楼,王城十五城,青州百郡,都有圆楼的身影,它为弱水鬼蜮存在。

    弱水鬼蜮存在时间无法追溯,传言自天地初开,生机迸现那刻,弱水从地壳沽出,以墨染黑大地。每到人间因战乱、灾祸或人祸饿殍遍野,伏尸百万时,存在鬼蜮上千年的封印便会松动,怨鬼成群结队攻打企图打开封印,像凶兽饕鬄汲取活人生气。

    圆楼行监察镇守之职,不随朝代更替,战霍波及而改变,只要鬼域一日未平,它便一直坐落人间各地,屹立不倒。

    它是猎鬼师游行人间的安身之所,也是消息汇聚中心。它拒绝四方来客,只接受猎鬼师与清州有指在身的重要人员。如是真有急事要入内,必须先有两方准可。

    徐知羽跟着离妄与温栖徵一路走来,未等到晌午,先被一路七嘴八舌的八卦垫饱。

    比如九遥殿与巫越不睦,就要骂到巫越刚死的巫绛心思歹毒,不知廉耻。自己埋入泥潭,也看不得别人纤尘不染,以情虫这种卑劣的手段,强迫九遥殿殿主亲妹妹跌落云巅。

    都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偏偏有人非要掰开亲口尝了才肯罢休。

    这不,被自己“心上人”一箭射穿,惹得人用血契写下和约最后一条——与巫越温栖徵生死不见。

    可惜,圣女就是无辜受到殃及的可怜人,他温栖徵不顾旧情,篡改巫越封印大阵要与圣女清账,算当年被弃之仇,圣女死后,他还要等头七打魂幡那日,一身血衣打上九遥殿亲眼看看圣女真死假死,玷污圣女灵堂,扰得圣女不得归宿。

    你说,这好端端的圣女怎么惹了这样狠厉没心的丧家之犬……

    身处局中九遥殿的猎鬼师比说书先生说地还要愤懑不平,而巫越的猎鬼师埋头吃面喝汤,仿佛置之事外,别说帮着吵了,连一句反驳话都像违心之论,跟着汤面噎入肚子里嚼烂咬碎,成为陈芝麻烂谷子不值一提的小事。

    所有刻薄尖酸的名声都让他这位好兄弟占完了,他们每说一句,徐知羽抬起眉毛,回头打量一下温栖徵和离妄。

    昔日被周围朋友称赞为天生一对的模范道侣,在他死后百年闹掰成人尽皆知的怨侣。

    可从前,人人都认为他们会相守到生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