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妄:“况且,我们还是怨鬼。”
薛宿声哪能听只怨鬼的理。
徐知羽彻底觉得鬼生渺茫,四肢齐齐平摊到画庵旧人留下的草榻上,“这要是放人间开封,真成有理说不清的冤案了。”
离妄踹了他一脚,“好了,遮盖鬼气后,我们还是有救的。”
“离小妄,你没骗我?”
离妄认真凝视草榻上半抬起的脑袋,点头:“不骗你。”
她与徐知羽一直吵扰,直到离妄说出刚才那一句话,温栖徵才睁开眼睛,侧头打量离妄。
眼眸里,离妄答应人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她的声音总是温和而坚定。她一身赤色与火光恰好相融,像照入驱散阴翳的阳光,让深陷阴暗的囚徒尝到甜头便不肯松手。
没人会认为离妄是说着玩的,因为离妄总是做到了。
她也曾答应过温栖徵,要同他相守……
温栖徵突然压低眉宇,她信誓旦旦的样子逐渐被一闪而过的狠厉绞碎。
离妄侧着身,一脸毫无察觉,分毫不知道有道视线是多么热烈与埋怨。
——为什么离妄只失信他一人。
“温栖徵,我们改改合作的内容吧。”
骤然的声音打断思绪,他挑起眉尾,“你想如何?”
离妄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以你我二人合力对上圣者,能有几分胜算?”
“三分。”
“只是拖延呢?”
“他若无杀心,五分。”
徐知羽曲起手臂虚虚抬起半身,张扬的语气溢出喉咙:“加我,六分。”
离妄眼尾翘起,“徐少主终于肯起来干活啦?”
徐知羽轻呵笑了笑,“什么话,要打一起打,要退一起退,这才是朋友。”
“那你还会纸人点睛吗?”
“我要是把祖传手艺忘了,这辈子在九泉下都抬不起头。”徐知羽又迷茫道:“离妄,你问这个做什么?”
“帮个忙。”
徐知羽应身打转到鬼神像下的低案处,弯腰将手深入抵案左侧的暗层里,凭借触觉四周摸索几番,随着刷拉刷拉的声响,三张暗沉留黄污的大宣纸被理平,再用镇纸压住卷曲的四角。
以前,徐知羽时常回到这所画庵备下宣纸笔墨,为闻声而至的青州人民免费画人裁纸。宣纸太久没用过,不免被以暗层为家的生灵踩上痕迹,但事急从权,也没得挑的。
他随手拿起呲毛落灰的毛笔,起术凝结水雾。接着白袖一挥,毫毛对比离妄与温栖徵,在水雾打转落笔。
一下间,跳脱生趣的落魄公子在垂眸那一眼变了模样,他身形笔直,手腕稳且准,势要一笔不错。
太过较真,脖子后蒙上薄汗,但他气息沉稳恒定,有时笔锋果断疾扫,流转中见底蕴深厚,犹有自信的姿态。
看到他徐知羽专注在纸上描绘走势,温栖徵安静望着摇曳的灯火,离妄双手抵在下颌,双腿并曲侧坐在一旁,目光柔和,喃喃道:“以前我们也这样。”
听到离妄的声音,温栖徵眼神不动,视线被往事模糊。
那是个不同今日天色的午后。
大雨滂沱,暴雨如注。暗林被狂风吹残,打落翩翩的树叶,雨色加深青暗,水雾氤氲,为朱红色的画庵蒙上抹不开的雾色。
未及月升,天色却胜似三更半夜。
一横联黑瓦下,两盏圆柱白纸灯笼一上一下扣响小门,噼里啪啦地,搅得画庵里睡梦人不得安眠。
烛火不弱,正好照亮门里门外的走道。
巨亮的弘弧兀自割裂天色,闪白天地。
一声巨响后,一位行色匆匆,头顶甜饼的少女推门入内,并随手关门。少许,又一位行色匆匆,脸上挂彩的少年推门入内,并随手关门。
只是他比少女多加了一步,为画庵加下七百种重境。
两人入内后,直走正堂,看到刚刚被雷声吵醒的徐知羽同时愣住。
三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雨声加急,紫电横腰打断参天古木,画庵终于窜来了惊奇的声音。
离妄/徐知羽:“你们谁啊!”
温栖徵:“……”
少年人,骨子里都是干净纯粹的。
即使温栖徵万般不情愿,离妄与徐知羽眼神逼迫下,二话不说,与人围坐成一圈,说几句话简单介绍自己。
徐知羽见到同辈,困意全无,拉起宣纸对折成纸扇,手指陷入对折处,令纸扇展开,傲气地喊道:“本少主坐不跟名行不改姓,堂堂点睛术徐家第四十七代唯一传承人,就是我。”
离妄脱下外袍,听完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没有的话,淡道:“道友你谁?”
那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