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动了大理寺卿,替他给在京中的左嘉递消息。”
“是有这么回事。”她凝视着他,继续再次问道,“你认不认识左嘉?”
“不认识。”江豫回身望住她,“是不是此人与你家走水有干系?”
她别开脸,低声道:“是大理寺卿王大人请我帮着打探一下。”
“王大人?阿慕,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么称呼他的。”
“那都是旧事了。”她苦笑道,“如今我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的。”
“阿慕!”江豫定定看她,“这些都会过去的。”
“是。”她颔首,停一停问道,“那你上京一事,姨父姨母可有为难于你?”
“我归家后便被责罚了,还被禁了足,直至前些日父亲解了禁令,我才跑去驿馆寻你的。”
“嗯!”她咬了咬牙,掌心早被掐得不知疼,“那你可曾问了姨母,小萍家乡在何处?”
“问了,母亲说记不太清楚。”江豫幽幽叹了口气,“小萍曾服侍我一场,我会再打听的。”
“嗯!”她顿了顿,“后来,你有没有去过通往承烟寺的那条小径?”
“去过,去过多次。只是,不再有你同行了。”
她哑然一霎,换过话题:“今日姨父带你来承烟寺是为祈福?为的可是你的亲事?”
“不!父亲他今日来,是为听善照法师讲佛法,我陪他一道。”
她诧异道:“我记得,姨父他素来就不太喜欢参禅悟道这些的。”
“许是父亲年岁见长,性子便也转了罢。”江豫停顿须臾,又道,“阿慕,今日那善照法师给我讲了两则佛门故事——”
风鼓起他的袖摆,她看到他的手攥成了拳。
“一则是割肉喂鹰,一则是舍身饲虎。”
他的嗓音如烟,被风拂得缱绻。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于她心头油然漫开。
她迎上他的视线,但见他面上蒙着最末一抹霞光,温柔的,和暖的,旋踵即逝。
一时,两人似乎再也寻不出话来,又似乎仍有千言万语,隔着一天暮色相对。
日暮苍山远,风卷云散,红尘又乱,纷纷扰扰间,天涯路望断。
望断,“铛”声忽起,深山古刹的钟磬之音穿透时与空,翛然,空灵,惊得刚栖下的鸟无奈嘈杂一阵。
“阿慕!”他深深睇住她,一对瞳仁似把这将尽的天光全蕴蓄了,亮得夺目,迫得四围翠微一下黯然失色,亦迫得她只瞩目于他。
他忽然伸手一指,问道:“你知道那颗星子叫什么吗?”
她不解他骤然说这话是何意,不由顺着他的指向眺去。
远峰贴着天际,成了模糊的薄薄的剪纸。
月未出,一颗星子已挂山头,光华炫炫。
她摇首。
“那是长庚星。”他放慢语速,“常言道‘东有启明,西有长庚’,世人便以为长庚星与启明星,是两颗不同的星辰。”
收回手时,他的手背恰恰擦过她飘忽不定的袖摆。
他一顿,半晌方继续道:“其实,这长庚星与启明星,实为同一星辰,仅仅在不同时辰出现而已。”
看到她掐在掌心的手指在慢慢松开,又见她朝自己望来,他方才将视线从她身上徐徐剥离,道:“天已昏,他还在前方等着你。”
言罢,他便去示意杜轩来送她。
暮景深处,夜色如墨汁入水,递嬗化开,亦递嬗化去了他眼中的她。
他猛地阖紧了眼。
撞昏击晓,警于沉冥。
钟磬的余音犹自渺渺,无着落般跌宕于一山起起伏伏的岚烟中,反反复复,不甘又无奈,苍凉,寂寥,旷古幽远,蚀心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