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傻了?!伤成这般,哪有不疼的!”她哭得益发凶了,红着眼朝他吼道。
他却牵起唇角笑了笑,抬手颤颤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道:“我真不疼!你若不放心,我们悄悄去寻个医馆看看,可好? ”
滂沱大雨里,她与小萍扶住他,哭着朝最近的医馆挪去。
待他一身伤口被妥帖包扎完毕,雨势已住,风清如故。
小萍找来干净衣裳,让他们二人换了。
大雨清空了那场施暴的痕迹,绿密红稀,鸟啼花落,别有暗香滋生。
他们走在雨后的回家途中,天色是温润似璧的青,空气是恬淡如水的清。
“阿慕,之前是我想岔了。即便日后你成亲了,成为皇子妃,你也还是你。”他止住脚步凝视着她,一字一顿,“今日是万幸,以后再要断案,我只望你能护好自己!”
她鼻子发酸,狠狠点头,心底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万幸,他的伤都在皮肉,只是左手会有一段日子行动不便。
万幸,那些泼皮下手时没伤到他的头。
表面看,他仍是那个隽秀公子。
过后,她得知,他是去莲心斋买了荷花酥欲与她和好,回来途中恰巧瞅见她被泼皮堵住。
她不想把此次遇袭闹大,便没有把此时告知父母。她不想让他们忧心,也恐他们会禁止她出府与继续断案。
不过,随后的每一次出府,她都会带上几个家丁。
江豫回府之后,亦谎称自己的伤是在雨中跌倒所致。
而对他们下狠手的那几个泼皮,与她前不久断的拐卖婴孩案的拐子,有过暗地里的牵扯。
案子了结后,她担忧那几个泼皮此次拐卖不成,将会择机再次动手,因而一直想把他们送进狱中,但苦于久久拿捏不到他们触犯律法的证据。
那次打人事件后,几个泼皮即刻逃出了西洲。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泼皮们在西洲的同伴,终是安分了下来。
比及江豫的伤养好,已是荼蘼花尽、绿荷半展、菡萏初发。
一日,他心血来潮,说要送她一件独一无二的及笄礼。
起于青蘋之末的风,刮过她不着一丝饰物的手腕,把她的心也一并刮空了。
她掐着掌心,仰首,却见苍穹里的那抹脆蓝在淡去,多了一丝凄迷的意味。
“江豫,你赠我的及笄礼,那玉莲手钏,我把它弄丢了。”
“原来是弄丢了。”江豫默然少顷,“阿慕,你及笄那日,我身体不适,托母亲把礼物转交于你后,就昏沉沉睡了。”
她立时被术法定住了般——那场大火之后,在京中初见他,她便想询问他此事,却始终没有勇气提及。
她艰难地侧首,望他一眼。
他仍旧眺着西天边。风似乎将他面上的表情拂了干净,素日里流转于他眉目间的疏朗,则成了晦涩的黝暗。
鸟喧渐歇,他的声音突兀得有如六月飞雪——
“待得我醒来,已是七日后了。”
“初时,我不知你家遭了大火,父亲母亲一味让我继续卧床养病。我是偶然从我的一个小厮与他人闲聊中,才得知此事。”
原来,她在西洲躲躲藏藏的那段日子,那段暗无天光的日子,她始终未见到他,是这般缘故。
她在承烟山中醒来时,恰值事发当日的夜半。风呼啸,虫呜咽,天黢黑,巨大的恐惧如无边的夜,啮噬着她,鲸吞着她。
那一刹,凭着常年断案累积的经验,她敏锐地觉察出家中生了大事。
果不其然,一场大火,把她炼成了一条孤魂野鬼。
“我去问父亲母亲。他们说担忧我知道此事后,急火攻心,怕我病上加病,因而才瞒着我的。”
“我跑去你家,你家已被封住,唯有官府之人才能进。我一急,立即赶去义庄。”
晚风横扫千峰万壑,奔腾砰湃如惊涛拍岸,又鏦鏦铮铮似金铁皆鸣。
夜幕拖拖沓沓爬上,一点一点蚕食着天边残云,和他们。
她用尽全身气力掐着掌心,像是要把连了十指的一颗心掐断,僵着嗓子转过身问他:“为何你会如此肯定,那具尸首不是我?”
“阿慕,你我几乎一块长大,我自是认得你的。”
“大火里那具代替我的尸首,是谁?”
“那具尸首面目尽毁,我辨认不出。但我坚信,那定不是你!”
她沉吟半晌,终是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左嘉的人?”
“左嘉?若是左府里那个进京赶考的左嘉,最近我听父亲提起过,说是有一个什么小倌,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