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撞昏击晓
    褪去白日里的那份炎热,承烟山的傍晚清凉如水,亦清透如水,一个错眼,几要认作曙色。

    黎慕白步子微微踉跄,堪堪停住。

    满山风飐翠摇,他在候她。

    未曾想,隔了那么远,他亦认出了她。

    江豫上前欲行礼,被赵曦澄摆手止住。

    他今日是微服出行。

    江豫刹那明白,改为拱手。

    厮见过后,赵曦澄状似漫不经心,对黎慕白低低道了句“我在前方等你”,便径自走开了,杜轩主动守在附近。

    杪夏的暮天是泛着脆蓝的。

    金乌甫沉,山巅上烧着大片云,一带鲜红的灼目的伤痕。

    两人乍然相对,她略略垂首,视线不知落于何处,脖颈后露出一抹粉白。

    江豫心旌一动,忙抬了抬目光。

    只见她的身后,青山绵绵,赤霞沉沉,半边天际如吐火,端的是浮翠流丹的好景,可惜已黄昏。

    江豫越过她,在她身后三丈开外站定,道:“阿慕,能陪我看看落霞吗?”

    他似嗟似叹的声线,如同失却温度的一盏茶。

    黎慕白陡地转身看他。

    山风胡闹地揪扯他青色的罗衫,霞光渡不过他凌乱的背影。

    “阿慕——”他唤她,尾音被吹散,无限飘荡,像是她不过去,他便要化成石雕一尊。

    黎慕白只觉胸口被扼住一般,窒息一瞬,猛吸几口气后,方上前与他并立。

    天畔红得焮眸,他们皆固执盯住不放,翻飞的衣裾恍惚飞蛾扑火。

    风强势塞来群鸟晚归的噪林声,喧喧嚷嚷宛若人间烟火急,不堪闻。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一分一分黯淡下去的苍穹,在逐渐流逝。

    她死死掐上自己的掌心。

    落霞在褪色,她在等他开口。

    苍狗浮云,光阴貌似有千载之久,东海扬尘,渤澥变桑田,丘陵化山谷。

    直至最末一点霞也烧成了灰烬,他终于言道:“阿慕,昨日青莲巷那两泼皮,你不必理会。”

    她一怔,指尖再次收拢,紧紧抵着掌心。

    犹记那年年关刚过,他突地反对起她探案来,说女儿家就该待在闺阁里,做做针黹、理理家务、读读诗书即可,如此她以后成亲了,也好有个皇子妃的做派。

    她甚是不理解他的转变,与他争执不休。

    两人由此闹得很不愉快。

    以至荼蘼花都开得如雪般了,他与她仍旧僵着。

    未几,她无意间参与到一个和拐子有关的案子里,进而救出了几名即将被拐卖的婴孩。

    不虞之后一日,她如往常一样溜出府,独自一人去青莲巷的莲心斋买点心,却教几个泼皮给堵在了巷口的一处偏僻之地。

    彼时暴雨乍临,附近路过的行人本就稀疏,这一下更是连影都没了。

    泼皮们个个手持棍棒,目露凶光,一脸狰狞,狂笑道什么老天爷都不向着她,叫嚣着既然她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要断她这个人。

    她浑身透湿,稳住几要顶破腔子的心,竭尽所能与他们周旋。

    那几个泼皮只想着如何报复,压根儿不为她的言语所动。

    正当她锐挫望绝时,正当棍棒即将砸下时,有人猛地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张手遮拦。

    一天的雨横风狂,他屹然不动。

    她来不及去猜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只听到闷响不断,自己的一颗心也随之紧紧蜷缩。

    那些和急风密雨一同挥下的棍棒,全落在了他的肩背、手臂、胸腹、双腿。

    他把她密不透风地挡于身后,一壁亮出自己是转运使家公子的身份,并称自己的随身小厮与护卫就在后面,且即将赶上。

    可她知道,他与她一样,出门从不喜有一群子人跟着。

    他最多只让小萍陪,因为小萍可以与她一起玩一起说说关于女儿家的话。

    泼皮们见他形单影只连个小厮都未带,自是不信。

    小萍恰好举伞往这边来,装作寻人模样大喊“老爷在前面等着,爷你在哪里,叫婢子好生难找”、“爷,你别躲着了,老爷是转运使大人,爷去好好认个错就成了的”等等之语。

    泼皮们这才后知后觉惧怕起来,嘴硬地撂下几句狠话,做鸟兽散了。

    地上,几包荷花酥早给踩踏成了泥。

    他右手的一截衣袖断裂开来,露出的一截胳膊已然不是胳膊了。

    她扑上去检查他的伤势,小萍用伞罩住他们。

    血的殷红,伤的青紫,泥的褐黄,通通缠缚在他被雨水泡得灰白的皮肤上,和同那道醒目的旧疤,宛如噩梦般绞上她的心。

    生平第一次,她对自己执着于探案的念头有了一丝动摇。

    他揩去她眼角的泪,急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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