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已成幻梦泡影,小女儿时节的吉光片羽,明晰如昨日,却如昨日种种死。
她永远触不到了。
赵曦澄见她眸中溢出痛苦之色,攥着她的手道:“走罢。”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正欲转身与他一道下山去,忽瞥见从山门里走出两道熟悉。
是姨父江达安与表哥江豫。
她一愣,意想不到会在此遇上他们,更意想不到江姨父竟也会上了这承烟寺。
犹记往昔,江豫幼时,要么是姨母带着他来这寺里,要么是江豫随她与她的父亲母亲一道来。
后来年岁渐长,江豫便独自来往这山间,有时亦会叫上她。
今日她走的那条小道,就是她与江豫探幽时无意中发现的。
看着正从石级上下来的那二人,黎慕白心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的面纱取下后,她就未再戴上。
江豫已知她的真实身份,她戴与不戴,都无妨。
但江达安应是不知道的,因为江豫答应过不泄露她的身份。
她相信江豫。
此外,江达安身为西洲路转运使,与西洲官吏往来频繁。这会儿她若是冒然与他相认,将太利于她追查自家的火灾真相。
可是,江达安与江豫应也看到了她与赵曦澄的身影。不过距离较远,应一时半会辨不出来。
之所以她能认出他们,是缘于她对江豫太过于熟悉了。
然而,她此时再戴面纱,未免有多此一举之嫌,保不准弄巧成拙,无端教人对她与赵曦澄产生怀疑。
赵曦澄见状,立即带着她装作普通香客赶路模样。
所幸,他们今日皆是便服出行。
为防万一被江达安赶上,转过一道弯后,他们四人趁前后无人之际,迅速隐到了路旁的大树后。
山中草木葳蕤,他们藏身的前方,一根碗口粗的藤萝,如巨蛇般将一株古木绞缚得变了形。
黎慕白一个瑟缩,忙把眼各处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虽未被蛇咬过,但那次遇袭仍给她留下了对蛇的恐惧阴影。
赵曦澄亦看到了那根藤萝,见她四下张望,一下便猜知她心中所虑,忙四下看了看,又禁不住忆起养伤时与她日夜相对的光景。
一晃,竟有些如梦之感。
他情不自禁睇向她。
临近傍晚的日色穿过青枝碧叶后,便淡了下来,是柔柔的橘,落一点在她眸子里,连带她的眉目都柔和下来,仿佛有畅畅惠风拂面,令他倍觉安宁。
在她转头望来之际,他收回视线,紧紧握上她的手。
比及江达安与江豫经过又走出许远,几人方踅回大道,继续赶路。
刚提脚,便见山道上有两人慢慢往上行来。在路上皆是下山之人中,那两人显得十分突兀。
赵曦澄认出,来者是左嘉与覃簪。
杜轩杜轶奉命又悄悄隐到山道旁。
途中乍然相遇,左嘉微微愕然,覃簪撩开帷帽的罩纱与他们厮见,又觑到他俩的手缠在一块儿,对着黎慕白会心一笑。
黎慕白脸一热,忙轻轻挣开赵曦澄的掌心,又朝他暗暗使了个眼色。
赵曦澄含笑睇着她,略略颔首。
覃簪拉着她避开零散的下山香客,半是抱怨半是惊喜叨咕:“阿暖,你怎么没去客栈寻我呢?我等了你好些天的。”
“覃姐姐,抱歉了。”黎慕白见赵曦澄已把左嘉引到另一旁去了,便道,“我与阿——阿兄他最近有些事在忙,一直不得空儿。”
“原是这般,我看你都瘦了。也是,你们要在城中安家,的确事多丛脞。”覃簪会意笑道,“如此,我也放心了。”
黎慕白生恐她继续误会下去,忙换个话题问道:“对了,覃姐姐还会在城里待多久呢?忙完后我一定去寻你。”
“还不知道诶。最近我头痛得紧,阿嘉请大夫看了,又开了药,我也吃了,却总也不见好转。阿嘉说来这承烟寺住一住,有佛法护佑,或许就好了,便又带我来这了。”
“打不打紧?”黎慕白关切问道,抓住她话里的字眼,“覃姐姐之前是来过这承烟寺吗?是不是也在寺里小住过?那头痛曾经是不是果真好了些?”
“阿暖你这话赶话的,我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覃簪眄了一眼左嘉,笑道,“阿嘉每次带我进城,就会来这承烟寺。这寺里的善照法师人很好,常给我讲佛。我听后,头痛果真有所减轻。”
黎慕白见她眼窝下泛着两团青晕,神色颇为憔悴,又忙问道:“姐姐的头痛是个怎样的?日后我若是碰到了可靠的大夫,兴许可以推荐给姐姐。”
“阿暖你真好。”覃簪把帽檐又掀一掀,抚了抚额角道,“就是常觉头昏脑胀,总有些提不上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