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剑照血影
    时光深沉,多少世事已变得面目全非,唯有这日出,生生不息,相逢亦只需刹那。

    来自旷宇的长风,把他们的衣裾有一搭没一搭绞着。

    黎慕白从赵曦澄手中取走酒囊,大灌几口。

    赵曦澄思及她醉酒后的举止,忙抢回,一看,酒囊已将尽见底。

    “我一直不敢相信我爹与我娘是真的去了。那场大火后,我惧怕回忆,惧怕看到旧物什,惧怕有人提起他们。仿佛我只要不去想,他们便仍存于世。如是这般,仿佛只要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他们在候我归家。”

    黎慕白胡乱抹着眼,继续喃喃说着:“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还常道什么断案之人不许有丝毫的情感掺杂,如今案子尚未动,我就自乱了阵脚。”

    “不,一点都不可笑!”赵曦澄睇住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时的哭泣,并不意味着不坚强。阿暖,你已做得很好了。我深信,你一定能查出真相来!”

    他的眸子极黑极亮,似两点最上品的歙州墨,又凝了这漫天的曦辉,如瑶台明镜般,正坚定地照着她的影。

    黎慕白一怔,迎着他的视线,将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一字一顿:“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一定会的!”赵曦澄摸出一条帕子递给她擦脸,拿出干粮,与她一同坐下吃着。

    苍穹清旷,山色被广袤的朝晖点染,浓淡有序,遐迩分明。

    在此刻同样的景致里,他们听着同样的风声,默默感受着同一片晨曦。

    “我母后走的那一年,我还不太记事,关于她的记忆,我也很模糊,但我仍时常想念她。”

    赵曦澄突然说道。黎慕白不由诧异,转首看他。

    这是她头一回听他提起他的母亲。

    “好好吃,待会还要赶路!”赵曦澄提醒道。

    “嗯!”黎慕白忙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饼。

    “其实,宫里关于我母后的风评——”赵曦澄饮了一口酒,“有些不太好。”

    “年幼时,我在宫中就听到过有人非议母后。有一回,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人争执,正逢姝儿进宫。她二话不说,就帮着我大干一场。”

    “后来,此事被父皇得知。父皇登时怒火冲天,狠狠肃清了一次宫闱。自此,关于我母后的一切,在宫里成为一个禁忌。”

    “我问父皇关于母后的事,父皇只让我牢牢记住,说母后是一个卓绝不凡的奇女子。”

    “庆阳姑姑也说母后很了不起,还说母后对我的爱一直都在。”

    “那时,我似懂非懂。母后只给我留下一样东西,即那幅江山眉妩图。”

    “江山眉妩图有诡异后,我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常把父皇惹得火冒三丈。”

    黎慕白静静听着,很清楚这不过是他的自保之举,亦是被逼到山穷水尽后的无奈之举。

    文贞皇后李玉壶,即赵曦澄的生母,出身于民间,传闻她身怀武功,其余的,再无只言片语。

    她记得他曾说过,江山眉妩图是他母后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不想在他母后逝后再添枝叶,因此并未把图上的诡异之事告知过任何人。

    赵曦澄捏着酒囊,目视前方。

    旭日带着浅淡的金红色,剥去了他清冷疏离的气韵,使得他有种近在咫尺的美。

    而细看之下,他的五官,其实与当今圣上只有二三分肖似。

    黎慕白望着他,心想他应更肖似文贞皇后。

    文贞皇后,生前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赵曦澄把余酒饮尽,淡然道:“不过,都是旧事了。”

    “那时,我受了委屈,就会跑去宫里的那处水榭高台上,一待就是一整夜。”

    “我发现,原来想要熬过漫漫长夜,最难捱的是黎明前的一刹。”

    “而那一刹,既是最黑暗之时,亦是最接近光明之际。”

    他禁不住转过头,撞上她慌忙移开的目光,心陡地快跳起来。

    犹记那年花灯节上初见,她正在哄一个哭泣的小孩,其中一句“黑暗虽然可怕,但只要你勇敢地挺过去了,就可以看到烟花的绚烂”,令他至今难忘。

    两人下山时,鸟鸣啁啾,绿荫匝地,气温攀升。

    行到半山腰,黎慕白酒性大作,又是逗蜂戏蝶,又是掐花摘叶,又是拔剑击石,在马背上没一刻的安生,好几次险些掉下来。

    赵曦澄只得放弃骑马,一手握缰,一手牵她。

    黎慕白便扭股糖似的缠着赵曦澄,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赵曦澄无奈,只得随她胡闹,暗暗护着她,不让她摔下山道去。

    黎慕白觑见他腰间的佩剑,像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猛地抽出,举起剑乱舞一气,惊得两匹青骢马避让不及,一顿嘶鸣。

    赵曦澄方要收回剑,忽捕捉到一线极细的嘶嘶声,夹在马鸣声里,如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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