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但愿长醉
在“方胜匣子”的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赵曦澄早勘破她的小心思,只略略点了点下颌。

    “四哥准备怎样谢我?”赵姝儿挑眉笑道,“既然白黎的伤已好,不如把她借我——”

    “不行!”赵曦澄面色一沉,“她要司膳。”

    “哼!四哥翻脸无常!真是小气鬼!”赵姝儿跺着脚,恨恨骂道。

    赵曦澄冷着脸不作理会,径自踩上了马凳。

    黎慕白瞧着赵姝儿双颊气鼓鼓的,模样儿甚是可爱,顿心生不忍,对她附耳道:“郡主可以来凉王府的。”

    赵姝儿这才转怒为喜,对着赵曦澄扮个鬼脸上车去了。

    黎慕白甫一踏进车厢,赵曦澄的目光便笔直地罩来。

    炽烈的太阳被帘子一滗,影影绰绰的。他的眸,成了沉在池底的曜,蒙着水,有种滂沱的摄人心魄。

    黎慕白一个心虚,以为他窥见了自己对赵姝儿的耳语之举,不由低下头,正要问一问他的伤如何了,不虞斜刺里有一只手伸来,将她一扯。

    她身子一跌,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只觉耳膜被震得“砰砰”作响。

    而眼前的团团云纹,简直飞出来了一般,把她扑得一时神魂跌宕,措手不及。

    慌乱中,一线光随风挤过帘子照来,铮亮刺眼,一如那柄差点插进她胸腔的匕首。

    那一霎那,她清晰地看到了刀光里的肃肃杀气。

    她一下惊悚,直起身子忙要去检查赵曦澄的伤势,声线瑟缩:“伤——如何了?”

    叵奈赵曦澄将她箍得甚紧,紧得像是她要消失了似的。

    “是不是很疼?”

    她语气焦虑,又怕牵动他的伤口,只好哆哆嗦嗦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在他脊背上摸索。

    赵曦澄浑身酥麻了一瞬,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轻轻游弋的指尖,犹如噬人的虫蚁,慢慢地往他骨髓里爬着。

    片晌后,他放开她,一把捉住她的腕子,将滚到嘴边的话锋一转,嗓音喑喑哑哑:“无碍,已不怎么疼了,你安然便好!”

    黎慕白盯着他微微泛红的面颊,想起死生一刹,是他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对准了那把尖刀,替她挡下了夺命的一击。

    车厢里光影如烟,放置冰雕的紫金铜盆里,浮冰轻荡,发出细微的“叮咚”“叮咚”,犹如凝固了一整个寒冬的江水,终于生出一丝罅隙来。

    “不行,我须得看一看。”她抽回手,执意要去掀赵曦澄的衣衫。

    赵曦澄忙板起脸,语调僵硬:“我说无碍就无碍了!”

    黎慕白瞅着他这变化无常的性子,不知自己是哪里惹着了他,再三确认他没有不适后,方作罢。

    是夜,晴热许久的天,终于迎来一场骤风暴雨。

    事情的原委,很快出了结果。大理寺经过多方勘察,最终将那胡人小孩行凶后又自尽的行为,定为心智失常所致。

    但赵曦澄对黎慕白道,此事他落后会再去查,但不是当下。

    赫连骁私下禀知赵曦澄,那日他与赵缃芙着便装,是想趁着离京前去体验一下寻常百姓的生活。

    赵曦澄本想让“背上的伤口”好得慢一些,但在黎慕白总想撩他衣衫欲探究竟的行径下,他的“伤”不得不很快痊愈。

    赵姝儿甚是佩服黎慕白能在紫宸殿上解案,老上府缠着她讲案子。

    黎慕白只得把案子一一掰开讲给她听,但只字未提赫连骁与赵缃芙在背后的缜密筹谋与推波助澜。

    那不是赵姝儿所能触及的。

    赵姝儿则从那胡人小孩身上散出的异臭味,推出了和亲案子里的异味来源之处——即“采筠”有腋臭或体臭。

    黎慕白本想着把那一匣子胭脂赠予赵缃芙,可那日赵缃芙因胡人小孩而生出的疯狂举措,让黎慕白放弃了这个打算。

    赵缃芙对腋臭的心魔,并非一些香花香料便能打消的。

    在一个晴好之天,和亲使团扶着“朝莲公主”的灵柩,踏上了返回北夏的路途。

    细封亚成则带上了采荇的尸骸,以及那只蝶恋花香囊,一同回归故土。

    对于细封亚成此举,赫连骁并未阻止。

    因为,无论细封压成是赫连骁的人,还是北夏皇帝的人,赫连骁都可以借他之口,来坐实“朝莲公主被丹辽细作所害”一事。

    再者,采荇被采卉所杀,细封亚成定恨毒了采卉,更恨毒了丹辽。

    比及回到北夏,细封亚成在夏皇面前只会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把丹辽破坏和亲的狼子野心大肆宣扬。

    如此一来,已不再是“朝莲公主”的赵缃芙将益发安全。

    赵曦澄告诉黎慕白,和亲使团在踏上北夏境内后,赵缃芙便会乔做病逝,往后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红尘辗转谁作主?世事从来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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