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前尘乱心
    碧尽遥天,有晚霞散绮,碎剪红鲜。

    夏令的落照漫长,把市井的嘈杂亦拉长了。

    椒盐烧饼的椒香、玫瑰酥饼的甜香、冰雪冷元子的清甘······不断打窗子里涌来,给岑寂的车厢阗满人间烟火。

    明日,定又是太平盛世里的一个晴好天气。

    可有人的人生,已终止在了下一个日出前。

    黎慕白默默叹了口气,斜靠在猩红金钱蟒纹样的引枕上,稍作休憩。

    窗子上的湘妃竹帘,被夕阳熏染得含翠耀金,有种靡丽的凄怆。

    她的右臂被采卉划了一道口子,又被箭镞擦破,所幸伤得不深,未累及筋骨。

    只是伤口虽已上了御制的金疮药,又给精心包扎过了,却仍隐隐作疼。

    杜轩把马车驶得甚是平稳,使她浑然不觉颠簸。

    然而,这世上的路,从来就是坎坷崎岖的,一如藏在案子后的真相。

    这份坎坷崎岖,又被今日的夕阳照出几分秾艳的哀婉。

    采卉,那名美丽的丹辽女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替赵暄洁挡住了那支夺命的利箭!

    她本要为姐姐复仇置赵暄洁于死地,最后反倒救下了赵暄洁。

    她告诉赵暄洁,她姐姐的原名是旦增喜绕。

    旦增喜绕,在丹辽语里,为吉祥无忧之意。

    她说,后来姐姐又有了一个新名字,叫豆蔻。

    聘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姿容出众的旦增喜绕,为了妹妹,心甘情愿背井离家,在异国他乡的乐坊里,成为了一名吹笛的歌妓,成为了枝稍上任人采撷玩弄的一朵豆蔻花。

    可她硬是凭着超绝的弄笛技艺、坚韧不拔的心性,于曲心坊里杀出了一条荆棘小道。

    在遍地娇花弱柳的烟花巷中,她就像一枝浑身是刺的玫瑰花,香艳,却扎手,只能令人远观。

    今年笛音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豆蔻以为,她的余生,便是这般与笛为伴,直至颜色故去才作罢。

    但世事从来无定,天难遂人愿。

    采卉称,姐姐离开曲心坊后,一直郁郁不乐。

    黎慕白亦猜不透,豆蔻在曲心坊好端端的,为何要忽然离京。

    赵姝儿曾称,豆蔻是为了钱离开的。可那钱是从何处而来?

    赵暄洁亦甚想知晓豆蔻的不辞而别之故。

    他告诉采卉,那时豆蔻即将及笄,准备梳笼。他已暗中与曲心坊的妈妈讲好,他要给豆蔻赎身,还她自由。

    黎慕白思忖良久,仍未琢磨出个所以然。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歌声细细传来,带着零落的悲戚。

    她一把掀开了帘子,前面正是锦屏街的街口。

    天尚未完全入夜,锦屏街的急管繁弦已迫不及待杳杳响彻。那缕凄凉的歌声,很快湮坠无闻了。

    她不由想起采卉临死前的一番言辞——

    “兖王殿下,您知道吗?姐姐后来只以‘玫瑰’为名。她说,谢谢您,因为您,她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姐姐还说,天下为何要分汉人与丹辽人。今天,我也想问一问。兖王殿下,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她心底隐隐一动,翻出一张罗纹笺后,却发现彤管不见了,这才记起彤管被她落在了紫宸殿。

    残阳已烬,天边一片暗红,暮霭如掺了朱砂的墨滴入水中,递嬗晕染开来。

    路上行人归家的脚步声,道旁孩童的嬉闹声、墙内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夹着父亲的轻斥声、母亲的呼唤声、稚子的欢笑声······汩汩汇成一条小河,温柔地流过这座古老繁华的大都城。

    不知赵曦澄可否会替她把彤管拾起收好。

    见天色已晚,她命杜轩直接去甜安巷算了。

    原本她要去端王府的,一是归还赵姝儿腰牌,二是欲寻赵姝儿打探一下王赟的病情有否好转。

    现下,怕是赶不及了。

    王赟身体不适,有宫中太医瞧过,料想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腰牌,她明日再去还罢。

    比及回到凉王府,府内的一众人等在准备安寝,只有当值的内侍与侍卫兢兢业业守着岗位。

    黎慕白随意用了点从甜安巷买来的吃食,便忙着再次梳理案子,一壁回忆着今日紫宸殿骤生的变故。

    采卉挟持赵暄洁后,只让留下淑妃娘娘与黎慕白。

    其时,采卉形状颇为疯癫,为顾着赵暄洁的性命安危,淑妃极力哀求圣上同意采卉的要求。

    众人离开紫宸殿后,采卉便迫使黎慕白与淑妃协助她,将赵暄洁连人带椅挪至殿中一处角落。

    那里远离门窗,又可对门窗外的情形一览无余。

    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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