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首要之务,是尽快找出凶手的作案手法。
在她同赵姝儿离宫之际,王赟已将钟萃轩的所有人问完了话,就连淑妃娘娘因朝莲公主休憩时进过屋子,也被请了去。
她不便看那些问话记录,但赵曦澄势必会看。
案子的疑团,也许在那些问话中可觅得一些线索。
估摸着赵曦澄应该回府了,她丢掉树枝,准备起身,方发觉腿脚酸麻得厉害,只好仍蹲着,一壁揉腿一壁打量四周。
荷花池并非很大,不远处种有几株翠竹,细细长长的竿子,微微弯曲的梢头挑了一枚缺月,几缕浮云点缀。
当真好个赏月之处!
吹着若有若无的荷风,赏着清雅无边的竹月,她暗叹这凉王府可真够大的,发誓往后绝不乱走了,正尝试着再次站起身,却见路当头有人疾步而来。
那人一袭深紫的袍子,衣袂卷卷,在这失了光鲜颜色的茫茫夜海里,有一种缥缈的明亮。
赵曦澄很快就抵至她跟前,眸光落在她睫羽上。
黎慕白看他面露急切,忙问道:“殿下,是不是朝莲公主的案子有了变故?”
一壁说一壁挣着站起,不虞腿还是麻着,起身起到一半,一个趔趄,人往后跌去。
赵曦澄忙伸手掣住她的腕子,才令她没有摔个难堪的四脚朝天。
“那个,踩到小石子了——”她尴尬着解释,努力站稳,把身子从他面前挪开一些。
夜风拂过荷花池,送来洁净透腑的初夏气息。她头顶的一盏白玉紫檀宫灯,微微旋转起来。
云翳把月亮浅遮,二人身上像是落了纱。
赵曦澄牢牢捉着她的手腕,只见灯光染上薄而软的月色,在她浓密的两扇长睫上,如水波般颤颤滑过,一下又一下,教人难以捉摸。
掌心下的纤纤皓腕,亦是不堪握。
犹记适才,他一抵达府邸便以用膳之名,命锦允传她来不梨居。锦允跑了一趟,却禀道,她不在柠月轩,亦不知她去了何处。
可杜轩明确告诉他,她回府后就未再外出。
幸而童迁及时前来禀报,说看到她往荷花池的方向行去了。童迁以为她要去寻找膳食灵感,便没前去打扰。
可荷花池一带,若是不熟悉地形之人,很难一下子从里面绕出。
月色飘飘忽忽,他睇来的眸光却带着坚定的温度,迫得黎慕白颇不自在。她抽回手腕,讪讪笑问:“殿下,案子如何了?”
她胡乱瞟着,腮颊隐隐透出一抹红蕖的颜色,仿佛盛夏已至。
在她望来之际,赵曦澄忙移开眸子,把手指慢慢收拢道:“案子大理寺仍在查。”停了一停,又看向她,“为何会独自来此?”
黎慕白不便明言是自己胡乱走迷了路,只好继续东张西觑,乔装赏景:“那个,这里月色比别处幽静,我就——来看看了。”
瞧着她欲盖名彰的做派,赵曦澄轻轻哼笑一声,方发觉四下里的蛙鸣甚是稠密。
她的身后,波光流月,淡淡银辉变幻莫测。
尚未至荷花炽盛的时节,池面只散着初生的新叶,细细的,圆圆的,零零星星浮在水面上,如刚裁下的最柔的软烟罗。
一只蛙蹬上去,又立时滑到了水里,把一池月色搅得慌乱破碎。
他盯着那绵绵延伸的涟漪,道:“以后,在府里也让杜轩跟着罢。”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话,让黎慕白蓦地瞪大了眼:“殿下已确认府中有操控‘江山眉妩图’的同伙了?”
赵曦澄神色一僵,语调生硬:“没有!”见她一脸的不解,只得心有不甘地补充,“别忘了你的司膳职责,省得我传膳时找不到人的。”
黎慕白:“······”
她跟在他后面往不梨居行去,一路腹诽“司膳官”这个紧箍咒。
不梨居里,灯烛煌煌,案上的吃食,色泽诱人。
毋庸置疑,这些吃食并非黎慕白这个司膳官备下的。
不过,她已练出了厚脸皮。
赵曦澄给她的手重新上过药后,她像是怕欠下什么似的,执意给他的双臂换了药才作罢。
两人一同用膳,黎慕白早已饥肠辘辘,三口并做两口,吃得飞快。
赵曦澄看她大快朵颐地模样,不知不觉间比往常竟多用吃了一碗饭。
饭毕,杜轶进来拾掇,把茶瀹好。
赵曦澄拿出一叠罗纹笺递给黎慕白,然后去了书案处。
黎慕白顺势坐在窗下细看。
纸上是赵曦澄的字迹,所写内容是淑妃娘娘在钟萃轩的行程。
淑妃娘娘均会一天去钟萃轩三次,大约在巳时、申时、戌时。
今日亦不例外。她如常抵达钟萃轩后,照例向钟萃轩的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