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采筠与采卉嫌疑最大,其原因有三:
第一,案发之际,大理寺查验过鸿路客馆当天所有人的饮食,尤是朝莲公主院子里的饮食,其结果是里面并无迷药之类的成份。
第二,赵姝儿在鸿胪客馆朝莲公主曾住过的院子里,并未闻到有迷香的残余气味。
第三,服侍朝莲公主的仆妇,均是三五个同住一间屋子。
倘若凶手是仆妇们中的一个,凶手出去行刺后又折回屋内,在没有迷药或迷香的情形下,是极容易被同住一屋子的伙伴察觉的。
并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佐证,那便是在朝莲公主曾住过的屋子里面,赵姝儿闻到过淡淡的血腥味。其次,当晚因朝莲公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大理寺未得以及时搜索那屋子。
如此一来,采筠作案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即采筠与采卉在共同作案。
然而,案发后采筠腮颊上留下的依稀印痕又是哪般缘故?凶手为何要刺杀一个侍女?凶器究竟是何物?凶手逃出鸿胪客馆为何又要折回?凶手又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折回的?
夜风徐徐,吹得花架簌簌轻响。黎慕白松开手中的凌霄花枝,道:“凶手的身手十分了得——”
不虞赵曦澄亦道:“凶手的身手十分了得——”
慕白忙打住,道:“殿下,您先说。”
赵曦澄睇了她一眼,道:“我已遣人暗中去查那采筠和采卉的来历了。明日的击鞠赛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黎慕白唇角一扬,笑道:“殿下是信不过我吗?”
她一壁说一壁把臂膊抬起。
赵曦澄只看到她手一举,飞快地往那花架上的几绺枝叶挥去,带累她腰间的香囊都震了震。
霎时,橘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如雨,打乱一地密密花影。
旋即,一缕颇类似芙蕖的香味,随着她旋起的衣裾渐次漾开,如隐秘的浪花在风里鼓荡,撩得人痒丝丝的。
赵曦澄不觉一怔,唯见她意态轻灵,笑靥明亮,如月光下忽然绽放的一枝花。
片晌后,他艰难地把视线挪向满地摇曳的花影,压下胸口猝不及防的悸动,低声道:“历年朝贺时的击鞠场上,论起粗野,北夏与丹辽一向鼎鼎有名,连上场的女子亦甚是强悍。兖王自诩击鞠技艺高超,曾跟北夏与丹辽交手过几次,都不得不防着被他们伤到。”
黎慕白停下比划着的手,蹙了下眉尖,道:“今日我特意看了北夏和亲使团的击鞠,并未见有十分的出格。”
今天在宫中,赵暄洁、赵明淳在晏庆苑练过几场后,赫连骁带着几个侍卫亦来了。
彼时,赵暄洁他们正在一旁休憩。
双方寒暄过后,赫连骁便与那几个穿着玄色击鞠服的侍卫踏上了击鞠场。
黎慕白见赵曦澄被赵暄洁拉着去商榷明日的赛事,便独自悄悄来到击鞠场附近,观看北夏使团的训练。
击鞠场上,赫连骁如行军打仗一般,排兵布阵,运智铺谋,发号施令间引得一众人攻如星奔川骛,守若重垣叠锁。
黎慕白想起曾听过的说书,其中关于赫连骁提及最多的便是他用兵如神的事迹。
头一回,她觉得说书人并不是次次都夸大其词的。
约一刻钟后,朝莲公主戴着帷帽,在采筠与采荇的服侍下,亦来至宴庆苑。
赫连骁见状,让场上的侍卫接着训练,自己下马来陪同公主与赵曦澄等人厮见。
朝莲公主得知祁王赵暇亦在时,行礼时身子轻轻一颤,益发地弱不禁风。
扶着公主的采筠却大大方方扫了几眼赵暇,似是在替公主相看。
采卉则微微低着头。不过,黎慕白看到她亦是偷偷瞄了一下赵暇。
两个侍女姿颜姝丽,又美得各有千秋,连见惯佳人的兖王赵暄洁都怔了一怔。
黎慕白暗忖这朝莲公主应是知晓我朝的纳妾之制,这采筠与采荇,许是朝莲公主准备在成亲后用来笼络丈夫的。
然而,赫连骁身边的一个叫细封亚成的侍卫,曾说过他们北夏只有妻没有妾。
又见朝莲公主格外谨守我朝的闺媛之礼,黎慕白顿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默然叹息。
同为女子,由此及彼,她只觉一股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礼记》云: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
贵为一国嫡公主,金枝玉叶的,依然只能从父从夫,依然无法抉择自己的未来,依然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去国离乡,以柔弱之肩,负起两国交好的重任,成为象征和亲成功的一道符号。
夜风忽而打了个回旋,灌了一把子到她的鼻腔。她鼻子一酸,但见花架滗下的淡月在如烟如雾飘荡,将她的前程一并罩住。
茫然中,倏闻赵曦澄说道:“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