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山楂树后喘着气。十分钟前,她刚被父亲锁进阁楼——只因为晚餐时说漏了嘴,说看见家养小精灵给麻瓜园丁递了块烤饼干。“洛维拉的血脉里不该有这种愚蠢的同情心。”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她忘不了那个园丁接过饼干时眼里的笑意,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蒲公英,软得让人心头发痒。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柏妮丝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看见个红发女孩正蹲在地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女孩的发梢被阳光染成金红色,像她在绘本里见过的凤凰羽毛,而那双眼睛——是极亮的绿色,比母亲最宝贝的翡翠戒指还要清透。
“别怕呀,我很快救你出来。”女孩对着蝴蝶小声说,声音像含着颗水果糖。她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轻轻挑开蛛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玻璃。蝴蝶扑棱着翅膀飞走时,女孩仰头笑了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柏妮丝看得有些发怔。在她住的庄园里,从没有人会为一只蝴蝶费这么大劲。家养小精灵会直接用魔法把虫子变走,哥哥们甚至会用咒语把飞蛾钉在墙上取乐。她盯着女孩放在膝盖上的手帕,上面绣着朵小雏菊,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比家里绣满家族纹章的桌布顺眼多了。
“你是谁呀?”
柏妮丝吓了一跳,发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歪着头看她。那双绿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只刚从林子里跑出来的小鹿。
“我……”柏妮丝攥紧了口袋里的金币,指节发白,“我是来找人的。”这是她在路上临时编的谎话,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连这附近住着谁都不知道。
女孩却没怀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这附近我都认识哦。不过你看起来不太像这的人,你的裙子好漂亮。”她的目光落在柏妮丝的丝绒裙摆上,眼里没有羡慕,只有单纯的欣赏,“像故事里公主穿的裙子。”
柏妮丝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这条裙子是母亲逼着她穿的,领口的蕾丝磨得她脖子发痒,可女孩的语气太真诚,让她没法像平时那样讨厌这条裙子。
“我叫莉莉·伊万斯。”女孩主动伸出手,掌心带着点泥土的温度,“你叫什么名字?”
柏妮丝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莉莉的手指有点粗糙,指尖还有点薄茧,大概是经常在外面跑的缘故。“柏妮丝。”她没说姓氏,她怕这个姓氏会像块石头,砸破眼前这片刻的柔软。
“柏妮丝。”莉莉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像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真好听。你要不要来我家喝柠檬汁?我妈妈刚榨的,加了蜂蜜哦。”
柏妮丝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该拒绝的——父亲要是知道她跟麻瓜说话,甚至要去麻瓜家里,一定会用禁闭惩罚她一个月。可莉莉眼里的期待太亮了,像她偷偷藏起来的那盏萤火虫灯笼,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我只能待一小会儿。”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细若蚊蚋。
莉莉立刻笑了,拉着她的手往巷子外跑:“没关系!我家就在前面,两分钟就到!”
柏妮丝被她拉着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丝绒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口袋里的金币叮当作响,可她第一次没觉得这声音讨厌。她看着莉莉飘动的红发,忽然觉得,被锁在阁楼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她有机会跑到这里,遇见这个眼睛像翡翠、笑容像蜜糖的女孩。
街角的邮箱旁,莉莉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塞进柏妮丝手里:“这个给你,橘子味的,我最喜欢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得柏妮丝的棕眸里也落满了细碎的光。
柏妮丝握紧那颗糖,指尖传来甜甜的暖意。她忽然想起阁楼窗台上那盆被她偷偷养着的薄荷——母亲说麻瓜才种这种没用的草,可她就是喜欢它的气味。或许,有些被家族瞧不起的东西,其实藏着最动人的温柔。
“等下我教你折纸船吧。”莉莉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红发在风里跳着舞,“我们可以把船放到排水沟里,看谁的船漂得远。”
柏妮丝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她决定晚点再担心回家的事——毕竟,能遇见一个会为蝴蝶停步、愿意分享橘子糖的朋友,可比家族的规矩重要多了。阳光穿过她们交握的手指,在地上投下两道紧紧依偎的影子,像两颗偶然滚到一起的、亮晶晶的玻璃珠。
莉莉拉着柏妮丝拐进一栋红砖房子的院门时,门廊下正坐着个戴眼镜的女孩。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不像莉莉那样张扬地卷着,而是规规矩矩地梳成两条辫子,手里捧着本摊开的算术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