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顾看向负责QQ产品线的副总裁,神色严肃到了极点:
“老百姓只要打开手机,就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现在可能只看几分钟,未来就会变成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如果全大夏国网民每天的闲暇时间,都被飞鸽的算法信息流吸干了,那我们QQ的打开率,还能剩下多少?谁还会有耐心去点开QQ空间看朋友的动态?谁还会去注意我们弹窗上的广告?”
“这不仅是在抢时间,这是在把我们社交大厦的地基,从信息流的侧面,一铲子一铲子地彻底掏空!”
话音落下。
长桌两侧的所有副总裁,后背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还算轻松气氛,被科林·顾这番抽丝剥茧的推导,击得粉碎。
没有过度的吹捧,没有盲目的轻敌。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用人性弱点和前沿代码交织而成的全新物种。
主位上,马总静静地坐着,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科林分析得很透彻。”
过了良久,马总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整顿山河的威严与决断:
“林辰这个对手,确实走在了整个时代的最前面,新浪和搜狐还在为了几个明星的博客争风吃醋,他已经在暗地里造好了一台信息收割机。”
马总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既然看清了底牌,企鹅就绝不能在原地等死。”
负责技术的高级副总裁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请命:
“马总,我们拥有国内最庞大的工程研发团队,腾讯网的新闻内容库也是业内最顶尖的,我们必须立刻跟进!”
“我建议,立刻调动技术资源,全面立项我们自己的智能推荐引擎!飞鸽能做,我们企鹅没理由做不出来!”
然而,坐在长桌中段、负责底层数据架构的资深架构师老李,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力感:“刘总,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老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当着全场高管的面,硬生生扯开了企鹅内部那道最难以逾越的组织藩篱:
“飞鸽能做算法推荐,是因为辰希科技从成立第一天起,底层数据就是全部打通的,他们的飞鸽账号、辰希支付、应用分发,都在同一个数据湖里,算法团队想要调取用户的任何维度数据,一秒钟就能完成握手。”
“但我们企鹅呢?”
老李环视着在座的各位事业群副总裁,声音苦涩:
“我们内部山头林立,网络媒体事业部管着腾讯网和新闻,那是传统的媒体人在挑大梁,他们信奉的是主编权威,骨子里根本不信任代码能选出好新闻;”
“无线业务和即时通讯在另一个事业群,手里捏着全中国最核心的QQ好友关系链和聊天频次,但出于隐私和部门风控,这部分敏感数据,从来不对媒体部门开放;”
“互动娱乐事业群捏着最赚钱的游戏行为数据,那是他们自己的命根子,更不可能随便拿出来给别的业务做试验。”
老李摊开双手,把现实的困境摆在了桌面上:
“做推荐算法,最核心的不是代码有多难写,而是必须有全面、多维度的活水数据去喂养它。”
“如果我们要跟进,要把QQ的社交活跃度、腾讯网的新闻浏览、游戏在线时长全部打通融合成一个统一的标签库。”
“单单是协调这三个事业群的权限壁垒,在技术规范和部门KPI的扯皮上,我们需要开多少次跨部门协调会?需要协调多少利益分配?”
“半年?还是一年?”
老李摇了摇头:“在现有的组织架构下,媒体部门做算法,只能拿到新闻页面的点击,那算出来的模型就是个半盲人,社交部门懂用户,但他们根本没有做内容分发的产品基因。”
“这种组织层面的天然割裂,才是我们跟进算法推荐时,最致命的内伤。”
老李的这些话,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公司的优势是资源雄厚、资本深厚。
但大公司最致命的短板,就是庞大身躯所带来的组织惯性与利益藩篱。
每个人都在守着自己部门的一亩三分地,做内容的看不懂算法,懂算法的不碰内容,握着核心社交数据的人防贼一样防着公司内部的其他团队。
这种割裂,不是马总下一道行政命令就能在几天之内强行捏合的。
马总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批评老李的泼冷水,因为他太清楚这是事实。
跨部门的数据打通,涉及底层的权限安全、部门利益的重新划分,每一次动刀,都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内部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