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凄惨的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混合着眼泪的剧烈咳嗽,震得他胸口的伤口撕裂般疼痛。
“比卡内尔……假身份……货运驼队……去中东……”
阿米尔抬起戴着血痂的手死死捂住眼睛,
“我的亲生父亲,他把我的后半辈子安排得滴水不漏……唯独没有安排我回家。”
“先生不是没想过接您回家。”
“只是他清楚,在夏尔马家族,老太爷的命令就是神谕。老管家只是第一波,您要是回了新德里,走出机场的一瞬间,就会有子弹穿透您的胸膛。
先生给您选的这条路,是他能保住您这条命的唯一办法。”
阿米尔没有再说话。
他把头深深埋在粗呢斗篷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淌进胡茬之间。
几个小时后,东方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越野车终于拐进了一座弥漫着风沙与骡马粪便气味的边境边缘小城。
低矮的土坯平房沿着狭窄肮脏的街道排开,路边的早点摊子刚刚升起青烟,几个裹着头巾的本地土著正蹲在墙根下无精打采地喝着红茶。
车子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小旅店后门停下。
男人熄了火,机警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反手将阿米尔扶了出来。
两人快步上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
进门之后,男人迅速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粗麻布窗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男人将携带的一个磨破了皮的破旧帆布旅行包扔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套粗布棉麻白长袍和头巾,扔给阿米尔:
“把身上的旧军装衬衣脱了,换上这个。”
阿米尔麻木地照做。
随后,男人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折叠的硬质纸片,推到了阿米尔面前。
“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
男人的语气冰冷得像军令,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全新身份。”
阿米尔颤抖着伸出手指,接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地方邦级警局红印的身份证明纸,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照片上的青年面容与阿米尔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木讷呆滞。
纸上用印地语写着清晰的信息:
【姓名:普丽娅·达斯】
【出生地:拉贾斯坦邦纳高尔县】
【年龄:二十七岁】
【家庭状况:父母早亡,无近亲,未婚】
【暂住地址:比卡内尔老城区水井巷四号】
“记住了吗。”男人站在桌边。
“我……我是突击旅上校阿米尔·夏尔马!”
阿米尔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从牙缝里爆发出绝望的低吼,
“我是夏尔马家族的长孙!我在冰川上为了这个国家的尊严打得突击旅全军覆没!我差点死在阵地上!”
“啪!”
男人猛地一把掐住阿米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破旧的桌面上,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野狼:
“你再喊一声?!你现在走出这扇门,朝街上喊你是阿米尔·夏尔马,新德里的人就会把你的尸体装进麻袋扔进河里!”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锁住阿米尔的咽喉,唾沫星子几乎喷在阿米尔脸上:
“这里没有你的突击旅!没有你的勋章!没有你的豪华领地,更没有人认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夏尔马姓氏!
你现在就是普丽娅·达斯!
一个死了爹娘,为了几块卢比四处讨生活的货栈账房!”
阿米尔眼角滑下一行泪水。
男人缓缓松开手,替阿米尔抚平了凌乱的粗麻衣领,沉声道:
“等你有朝一日真正活下来了,有本事了,想找谁算账,再去找谁算账。”
阿米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那张纸,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艰难地读出声来:
“我叫……普丽娅·达斯。二十七岁……纳高尔人……货栈账房……”
虽然这个名字感觉有点不对,但是阿米尔还是记了下来。
等阿米尔终于背出那张身份纸上的每一个细节后,男人才点了点头。
男人转过身,再次拿出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用防水油布包裹。
他解开粗麻绳,将包裹往桌一倒。
“哗啦”
厚厚一叠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散落在破旧的桌面上。
那是一捆捆崭新的美元钞票。
“这里整整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在这个年代的南亚边境小城,已经不是一笔普通的安家钱。
只要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