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今天又发工资了!我把刘婶这儿的账全结清了!还给老二买新鞋了!”
张建国看着柜台上划掉的红账本,又看了看妻子手里的钱袋,嘴唇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跟在张建国身后的两个768厂年轻车工凑了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张哥,嫂子这是……764厂补发工资了?”
一个年轻工友忍不住问。
旁边一个打煤油的村民插嘴道:
“何止是补发工资啊!我刚才在村口听人说,764厂去海外创汇,赚了好多外汇!这次每个人都发了外汇券,还能去进口商店买东西呢!”
这话一出,代销店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发外汇券?”
“那764厂现在比768厂还牛气了?”
王秀英听见这话,当场笑骂了一句:
“别在这儿瞎传!什么外汇券美元的,我连美元长啥样都没见过!这是厂里卖高压锅换回来的钱,给咱们发的是实实在在的人民币!美元那是国家拿去买大机器的,咱们工人拿人民币过日子最踏实!”
站在旁边的陈砺笑了一声,走到柜台前把空酱油瓶递给刘婶:
“刘婶,打一斤酱油。”
刘婶一看见陈砺,眼睛立刻亮了:
“哎呀,这不是陈助理吗!”
张建国和那两个768厂的年轻工人瞬间转过头,看向陈砺。
张建国过去在厂区见过陈砺,知道他是陈国安的儿子,最近更是听说这年轻人成了厂长助理,带着工厂又是接海外订单又是打通工行贷款。
张建国走上前半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陈助理……听秀英说,咱们764厂后续还有几大笔外汇合同要交货?”
“嗯。”
陈砺看着他,语气平静,“订单排到了年底,生产线现在人手不够,正准备招回所有闲置工人加班排产。”
那两个768厂的年轻工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震撼与复杂。
半年前,管理局里传得沸沸扬扬,说764厂这棵大树要倒了,设备和工人迟早要被768厂和751厂瓜分吞并。
那时候768厂的年轻工人们走在路上,看764厂工人的眼神都带着某种优越感。
可眼下,764厂不仅没倒,反而连续拿到几十万美元的外汇合同,先前欠着的工资实打实发到了工人手里,生产线也重新轰鸣了起来!
刘婶用木舀子把香浓的酱油舀进玻璃瓶里,用木塞塞紧,擦了擦瓶身递给陈砺。
“陈助理,你的酱油!不收钱!”
刘婶摆手道。
陈砺从口袋里掏出角票和酱油票,规规矩矩地放在柜台上:
“刘婶,一码归一码。规矩不能坏。”
说完,陈砺提起酱油瓶,跟王秀英两口子打了个招呼,转身迈出代销店,沿着土路向764厂大门走去。
“陈助理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