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梁连茶水溢出溅在手背上都没顾上擦。
他一把抢过那张电报纸,凑到眼前反复数着上面的零,双眼泛着红光,嘴唇抽动着说不出话来。
周向东更是连算盘都不要了,摘下眼镜用力擦拭,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
“二十五万……二十五万美金啊!”
陈砺没有沉浸在干部们的震动里。
他站起身,将电报纸收进公文包,直接看向罗铁军。
“通知后勤,今天食堂加肉。”
罗铁军愣了一下:“加肉?”
“对,加肉。把库房里的粮油和冻肉都拿出来,今天全厂吃一顿像样的。”陈砺语气干脆,“再通知家属区,厂里有新订单,所有能回岗位的工人,下午到车间报到。”
赵国梁听得眼眶发热,重重一拍桌子:
“好!老罗,你现在就去办!”
消息还没传出会议室,罗铁军已经大步冲下楼梯,粗亮的嗓门一路传遍厂部:
“食堂加肉!全厂准备复工!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
这句话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764厂。
陈砺也跟着走向第一职工食堂。
食堂的大门此时已经敞开。
陈砺找到正指挥后勤人员搬运物资的吴桂兰。
“吴主任,”
陈砺开门见山,“今天开始恢复正常供餐。粮油公司的库存全开,今天给全厂加菜!红烧肉,分量给足!”
吴桂兰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好!好!肉早就冻在库房里了,我这就带人下锅!”
没过多久,食堂的大铁锅里便响起了刺啦刺啦的油炸声。
肥瘦相间的猪肉在大火炒制下裹上了亮红的色泽,浓郁的八角和肉香顺着食堂的烟囱飘散出来,漫过了整个厂区。
正午的下班铃声一响,工人们端着斑驳的搪瓷饭盒排起了长龙。
吴桂兰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握着一把平头大铁勺。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算计着抠省肉块,而是结结实实舀起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带着黏稠的汤汁直接盖在白气腾腾的米饭上。
“够不够?不够后面还有!”
吴桂兰大声喊着,脸上堆满了笑意。
工人们蹲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大口咽着米饭和红烧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香!太特么香了!”
一个老冲压工抹了抹嘴上的油,大声嚷嚷,“陈助理真没骗咱们,大单来了,咱764厂活过来了!”
吃完饭,陈砺没有休息。
他踩着阶梯上了办公楼二楼的厂广播室。
推开木门,陈砺走到那台黑色的胶木麦克风前,伸手按下了电源总开关。
“滋——滋——”
短暂的电流声通过架在厂区高处的一排排大喇叭,瞬间响彻了整座764厂。
无论是车间、食堂、家属楼还是操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高音喇叭。
陈砺沉稳的声音从喇叭里清晰地传向四方:
“全厂职工请注意,我是陈砺。
经厂部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全厂所有生产线全面复工!
红岭出口任务列为全厂第一优先级!
所有停工班组按原岗位重新集合,老工人带徒弟,后勤、运输、包装同步启动!
我们重新开工!”
广播声在山谷间回荡。
家属区里顿时炸开了锅。
宿舍楼里,妇女们掀开被子把还在休假休息的丈夫拉起来:
“别愣着了!广播喊复工了!快找工装!”
老工人们连忙从木箱底部翻出浆洗得发白、折叠整齐的旧蓝色工装,拍掉上面的灰尘,神采奕奕地扣紧了金属扣子。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涌向生产区,路上相遇时,大家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气与热光。
陈砺离开广播室,径直走到了车间区。
一号和二号冲压车间的大门已经全部推开。
罗铁军、赵国梁、孟秋山以及几十名关键岗位的八级工都守在配电房门外。
罗铁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粗壮的双臂死死握住了高压油开关的铁把手。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陈砺和赵国梁。
陈砺朝他重重一点头。
“合闸!”罗铁军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瞬间发力,将巨大的油开关狠狠推到了底!
“啪!”
一声响亮的电火花拉弧声在配电房内炸响。
原本昏暗冷清的巨型车间顶部,成百上千盏成排的日光灯管在一瞬间接连闪烁,随后绽放出一片刺目而耀眼的白光,将偌大的车间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