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不饱饭了!

    陈砺看着吴桂兰手里那张空白的采购计划单。

    他前世主持过复杂的重大军工项目,太清楚生产要素的构成。

    机器、原材料、工时,缺一不可;但最根本的,始终是人。

    让几百名工人连续十天在高强度夜班里靠清汤咸菜硬熬,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根本不可能得到保障。

    陈砺站起身来,伸手拿过桌上的764厂介绍信和刚拿到的华远订单抄件:

    “吴大妈,我知道了。你先回食堂准备大锅,油和肉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

    陈砺离开办公楼,准备前往厂运输队安排今天送货的车辆,先加工好的高压锅每天都会送一点出去。

    厂区中央的平地上,耸立着一排老旧的宣传栏,最上面是两块褪了色的木制荣誉墙。

    玻璃罩里面,贴着一张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的工人们穿着厚重的棉工装,胸前戴着红花,身后是排成长龙的铁路货车皮。

    那是1979年。

    那一年,764厂作为临江三线军工带的核心弹体厂,正处于它最辉煌的时候。

    陈砺在荣誉墙前停下了脚步。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764厂,1966年动工,1970年投产,高峰时期整整五千四百名正式职工,加上家属和附属人口,一万二千多人窝在这条山谷里。

    十二条成建制的生产线分布在八个主要车间,昼夜不停地发出剧烈的轰鸣。

    那一年战备任务最紧张的时候,全厂连续一百零七天没有停过机。

    一个月里,从厂区专用铁路线发出的货车皮,整整有十八个。

    三十二万具迫击炮弹体、近百万件引信金属零件,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往前线。

    陈砺的父亲陈国安,就是在那一年高强度的火工品热处理试验中,为了抢救关键数据而牺牲在三车间。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无比残酷。

    陈砺转过身,看向荣誉墙后方的车间区。

    原本十二条轰鸣的生产线,如今只有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整整三条还在勉强运转。

    四条老旧的生产线因为缺配件而停摆,三条设备被封存,上面罩着积满灰尘的破旧油布,还有两条生产线的关键设备,已经被贴上了划归兄弟厂的“调拨编号”。

    第二职工食堂的木门上锁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屋檐下挂着几个用来接漏雨水的破搪瓷盆。远处厂区专用铁路线的铁轨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锈红色的轨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曾经盛极一时的庞大军工工厂,如今民品卖不出去、军品任务停了、旧债压着,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砺收回视线。

    他前世见过比这庞大得多的现代国防工业基地,但他从未轻视过眼前这片老旧的三线厂区。

    这里的设备虽然陈旧,规矩虽然繁琐,但人和底子都还在。

    只要能把产品的销路重新接上,把货真正运出山外,这座沉睡的工厂依然能重新活过来。

    陈砺加快脚步,走到了运输队院子里。

    运输队的车棚里,原本停放十几辆卡车的空地上大半落满了落叶。如今还能正常发动的,只剩下三辆老旧的解放牌旧卡车。

    此刻,车厢里已经装好了二十个厚实的木箱。

    这是最早完工的那二十口高压锅,也就是最初法鲁克在白沙瓦订下的那一批。

    每一口高压锅都经过了宋知微和检验科的严格检查,锅盖内侧按规定塞进了带有英文说明的《产品使用与安全手册》,包装箱外侧醒目地印着食品蒸煮用途标记,以及严禁私自改装的警告警示。

    这二十口锅,与巴方后续订购的那五百口在账目和交付渠道上被严格区分开来。它们将作为第一批出口实物,率先运往临江铁路货场。

    几名运输队的老工人正用粗麻绳将木箱紧紧绑在解放卡车的车厢里。

    路过车棚的几个车间工人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看着卡车的后板被用力合上。

    一个摸着车厢板的老工人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低声念叨了一句:

    “总算是见着货物出厂了……只要能运出去,厂子就还有救。”

    陈砺拉开车门,迈步坐进了旧解放卡车的副驾驶室。

    驾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转业军人,叫老马。

    他熟练地踩下油门,卡车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吐出一团黑烟,缓缓驶出了764厂的大门。

    山路崎岖,卡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和碎石路上剧烈颠簸着。

    从764厂所在的深山走向临江市区,需要穿过三条狭长的山谷。

    这片在六七十年代建立起来的三线工业带上,零星分布着数家代号工厂。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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