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华出院那天,在除夕的清晨。走出医院大门,七点的清爽气息混着闻到路边小摊炸油条的淡淡咸香味。
只是整座蓝城都被一团白色浓雾笼罩在边沿,走路不得不摸索着。
离医院不远的地方,断断续续有放炮仗点鞭炮的动静,也许这些动静在天刚亮时显得有些吵闹,却误打误撞提醒了谁什么,路两边浓密的树影“哒”一声轻响,那些被提早缠绕好的红色小灯笼和白亮的藤蔓灯一段接一段地亮起,延伸至路尽头那团未知的暗处。
秦守华的手稳稳地拉着柴邵的臂膀,空洞的眼神停在虚无的空气中,脸上细微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柴邵哄她开心:“今天正好出院,看来新年你要好事成双了。”
秦守华闻言脸上才恢复明朗,笑道:“有一双好孩子陪着我还要什么?”
柴邵见秦守华终于笑了,便暗地里碰碰秦删胳膊肘,逗乐地挑眉,好像在向他邀功:我可把奶奶哄开心了,你服不服?
秦删括弧浅浅,目视前方那片雾后面的小店,道:“想吃什么?”
柴邵便先屈膝问过秦守华,回头看着秦删,一副习以为常的口气:“老样子,我和奶奶一样。”
秦删点头,即将要去时,蓦然想到什么,还没说话,自己先翘了下嘴角,严肃道:“你别吃卤蛋了。”
“怎么,小气鬼?”柴邵语气傲慢。
“没。”秦删顿了顿,敛住笑意,一派严肃地咳了下,又道:“忘了从哪听说,过年当天吃蛋,以后考试只考零蛋。”
柴邵好笑地端详少年的脸:“是我见识短了,原来学帝也会有这么傻的时刻。嘶,能给你录下来就好了,可惜了。”
“……”
安静了许久,秦守华的反射弧终于到达,她略显惊讶,扯扯秦删的袖子,满脸慈爱地笑:“这话我记得,每次过年,你妈妈都这么逗你。那时候你小呀,什么都相信,眼睛直勾勾盯着汤里的鹌鹑蛋,任凭怎么叫你,你都不再吃了。”
“……”
“……”
柴邵干笑一声,试图活跃气氛。偏偏这个时候那些鞭炮声停了,空气中安静下来,沉默得让人不敢出气。
良久,秦删嗓音低沉,淡淡地说:“我去买吃的。”便走向了不远处的小店。
柴邵看着那个背影,眼神有些失焦。
他听到一声叹息。
“他爸妈活着的时候,他最骄惯的。做什么都有他爸妈哄着。”秦守华将手比到自己胸口,感慨地说:
“这么高的时候,他爸妈就出事了,他爷爷很快也跟着去了。那时候他看着墓碑也不哭,还要安慰我。其实我看得出来,他都憋坏了,只是他担心他要是不比我坚强,我就没人依靠了。”
柴邵默默听着,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最难过这件事,可是我总是提到他爸妈,”秦守华说着便笑:“我这老婆子没眼力见儿对吗。”
柴邵安静片刻,却道:“伤疤结痂,就是揭掉的时候了。”
秦守华很明显怔住,马上又笑了,点点头,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臂膀。
身材瘦小的老人无心撩开耷拉在眼前的发丝。她明明没有眼泪,柴邵却好像看到眼泪的虚影。
为什么。
但他马上明白,那泪影是秦守华愧疚的表情。
“我要让他接受父母不在的事实,就要反复提醒他。我不愿让他未来一直陷入苦闷,秦删得明白,有些人不在了,不代表未来永远地失去了他们。他和爱的人经历的每一个温馨的瞬间,留下的每一个绚烂回忆,都是他们能反复见面的机会。他得习惯离开,也要学会离开,他得对这两个字脱敏。等我也离开了,他就不会为我难过。”
柴邵忽然心口刺痛,他捏紧了拳头,笑道:“您会活一万岁,您会一直陪着他的。”
对面马路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秦守华立马揉揉脸,保持放松的模样,道:“小柴,你很乖,这话就别告诉秦删了。”
“嗯。”
室内经过半个月的冷落,在每个地方都积上了一层灰。
秦删用指尖在上面划过,皱了皱眉。
灰尘趁开门钻进了鼻子,柴邵边咳边扇:“这屋子这么容易积灰,好呛。”
秦删顺手从玄关拿过湿纸巾递给他,便搀着秦守华回房间。
柴邵刚坐上沙发,兜里的手机响起,一看,是姜卿打来的电话,他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胡了家,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在学校里,幸好幸好。
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他觉得好久没出现在打电话的界面了。
“喂。”他接通,将电话放在耳边,没有开免提,把音量减少到一格。
传来的是半句话:“了吧…”估计姜卿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听到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