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期间需要人陪同照顾,秦删得回学校跟覃渭渊拿假条。
路过走廊从窗外瞥进去,一班教室内左右抱团,神色认真地讨论着题目,坐最后排的男生捏着眉心似乎很苦恼,抬头时不经意视线相撞,让他眼睛亮了亮。
秦删迅速移开脸。拿了假条就要走,覃渭渊叫住他:“把书包带上,装点资料去看,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千万别松懈。”
走到楼梯口的步履一顿,还是回了教室。
时间紧迫的高三但凡有个人请假超过三天都能让人感叹“太胆大”,更何况在只剩下两个月的情况下,有人请了一个星期,而且还是年级第一。
秦删一踏进教室,所有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无数视线投向他手中的假条。或是带着好奇,或是带着同情。
唯独教室最后的男生低着头,帮他收拾着书包,尽力替他节省时间。
秦删越过一排排无足轻重的人影,停留在一道单薄的身影旁。接过书包,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低声道:“安心学习。”
柴邵点头。
两个人不太敢对视太久,匆匆分别。
医院门口车辆来往不断,行人络绎不绝,阴天照不亮他们的泪,风声掩饰着呜咽。世界陷入冷清,秦删紧紧拎着书包进住院楼。
走得急切,肩膀撞到墙,脚边忽然悠悠落下一张纸条,秦删弯腰捡起,微凉的指尖展开边沿。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页潦草的字迹,洋洋洒洒写着一个幽默笑话,秦删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读完,轻笑一声。
最下方画着一个箭头指引着翻页,秦删翻到后面,只见上面画了五六个五官乱飘的笑脸,柴邵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知道我的笑话逗笑了你,这些笑脸像你吧。把笑话念给奶奶听,告诉她周末我去医院看她。还有你,有空记得给我发消息,不要觉得会打扰我,一定要记得啊。我等着你和奶奶一起回来吃饭,因为我蛋炒饭炒得越来越厉害了。
秦删眷恋地盯着那些因为心急而留下的黑团,爱惜地折成方块塞进裤兜。
地面忽然笼罩上来一片阴影,秦删眼神一凛。黑影不像路过,停留的位置很明确,想让他一抬头就看见。秦删不明所以抬头,果不其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人。
柴轩昂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俨然笑面虎:“奶奶生病了?是不是柴邵这小子没跟你说,有困难找我?”
秦删猛然一惊,透过柴轩昂猜测这人过来的方向,隐隐不安。柴轩昂似乎是看出他的担忧,轻笑:“别担心,我只是跟老人家聊了会儿...家常。”
“不需要。”秦删紧紧捏着拳头,看向柴轩昂的眼神似乎要将他烧穿。很明显这个男人知道他心中所想,并且故意引导他往那件事上猜测,秦删厌恶极了,侧身就走。
柴轩昂后退一步挡住他的去路,扬起下巴看少年怒火中烧的眼睛,于是换了副温和的面容:“小...小删,叔叔本来不想在这种地方问,可是遇见了,就不得不问问你了。”
秦删沉声道:“撒手。”
柴轩昂故作抱歉地松开抓住少年胳膊的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嗓音温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妈妈的墓碑在哪?我想看看...”
只有在提到叶韶时,这个男人眼中的友善和难过才带着些许真心。秦删一把提着柴轩昂的衣领撞到身后的墙上,咬紧牙关警告:“你不配知道关于我妈的任何消息。”
柴轩昂举两手抵挡,却还是笑着:“既然不说的话,刚才老人家嚷嚷着要见你,还是快去吧。”
秦删努力平复内心怒火,低声问:“你说了?”
“没有。”
秦删甩开男人,连忙往病房去。身后令人作呕的笑声他已经管不着。
秦守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被子掖得整齐,眼皮时不时眨一下。秦删站在门口,克制着呼吸的频率,观察她的表情。只听秦守华嗓音平稳地说:“秦删,我不生气。”
秦删怔住,柴轩昂果然还是说了。
他脚步犹豫地走过去坐在床边。秦守华握住他的手掌,慈爱地拍了拍。
“你和小柴都是最好的孩子。”
“奶奶,我们...”
“不必说。你知道,奶奶很爱你。连同你爱的所有。”
秦删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趴在秦守华怀里,紧紧抱着她。
......
似乎是夏天,天气却越来越冷。秦删坐在老家的土墙上,望着湖里戏水的水鸭笑。
身后的院子里,秦江搂着叶韶在看一本旧书,不知看到哪一段,产生了不一样的见解,叶韶温柔地说着自己的看法,秦江听了略作思考,点点头,道:“不愧是叶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