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
    未到十二月,蓝城忽然下起大雪。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把所有没准备冬衣的人打了个措不及防。

    学校的树和老师都开始面临秃头危机,覃渭渊顶着一头茂密黝黑的头发客套地回应着路上遇见的同事。

    教室里哆嗦一片。

    大雪降得突然,偏偏在周一,几乎大半的学生没有带暖和的羽绒服,有不少家长起大早来到校门口送衣服,家离得远的,只能挨冻。

    覃渭渊皱了皱眉,拿起空调遥控器开了个适合的温度,双手撑在讲桌上严肃地推了下眼镜,“一个个的锻炼意志力吗。”

    暖和的温度逐渐蔓延开来,大家呜呜地趴在桌上,看起来委屈极了。姚君子举起冻红的手,苦哈哈地说:“Daring不让。”

    覃渭渊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不用管他。”

    冬天意味着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最近的学习安排十分紧凑,上课不是反复翻教材就是反复找卷子做卷子讲卷子,课间被要求提前三分钟就开始上课,午休时间减少了半个小时,晚自修“自愿”留堂二十分钟。

    即使这样,作业也只增不减。

    大家被这种全身心为学习运作的日常折磨了几个月,精神和身体都有些崩溃。每天几乎都是吊着一口气学,唯独午休才能借着吃饭发发牢骚,更有甚者一边吃饭一边背着单词。

    秦守华最近开始惜命了。她不再坚持早睡早起,反而开始赖床,醒了后便吃得饱饱的,在阳台做伸展运动。

    柴邵看着新奇,想起秦守华在阳台生硬地蹦蹦跳跳,不禁好笑,在课间用手肘碰碰秦删,“奶奶最近怎么开始有孩子气了。”

    秦删愣了愣,笑着回应:“大概人老了,总会想要放纵一些。”

    发现自己得了一个这样的病,秦守华开始害怕去医院。相比以前,她不去医院的原因是怕给秦删添麻烦,现在不愿意去,是怕自己查出别的什么病,把自己焦虑得心神不宁,早早走了,那秦删一个人就可怜了。好在医生说她这个是无痛性心梗,会少受一点儿苦。

    有时候秦守华很感激柴邵和秦删做朋友。自从柴邵出现,她不再无聊,秦删的生活多了一些笑。她记得自己摔到腿时,柴邵代替秦删的位置,每天送饭照料她,平日里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

    秦守华偷偷拉着秦删告诉他:“柴邵是个善良的孩子,和你做朋友是你的福气,将来你要报答他的。”

    秦删就握着她的手,好像是笑了一下,说:“我明白。”

    秦删没有告诉柴邵秦守华得了心梗。

    每当柴邵盯着躺在床上呼吸短促、乏力的秦守华,秦删都回答:“天冷了,老年人免疫力不好容易发烧。”

    秦删难免把时间都放在照顾秦守华上,柴邵也会在老人家呜咽着握紧他的手时,讲两个笑话逗她开心。

    为了平衡两边,柴邵会在周末申请回家。

    姜卿请了很久的假,终日在家郁郁寡欢。柴邵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柴椰也心情低落,并且他偶尔从荣誉街路过,还能隔着玻璃门看到柴椰发着呆苦笑。

    柴邵每次回到家都很压抑。

    姜卿的时间都用来看书和叹气,有几次看着客厅里解数学题的他和面无表情抱着妮妮的柴椰,忽然就趴在沙发靠背上无声地哭起来。

    柴轩昂很久没再回家。家里两个女生,一个没日没夜地伤心难过,一个整天整天地不说一句话。

    侧身扫视这个孤寂的客厅时,柴邵忽然意识到,他必须振作起来,必须做那个大大咧咧的人,即便需要很多的精力,即便自己也很难受,反正两个女生得先笑起来。

    他不是天生幽默的性格。不得不减少一些学习的时间,在课间天马行空地想搞笑段子,想到了立马在草稿纸上记录下来,以便面对她们时,首先不是疲倦,而是张口就来的幽默。

    然而秦删这边也并不轻松,秦守华心口疼得厉害时,秦删一定要放下手头任何事情,带她去医院治疗,最近不知是压力太还是对未来的恐惧,秦守华变得伤春悲秋,心口就发疼,去医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医生建议做手术,秦守华拉着秦删就走,任凭怎么劝恳,老人家就是不去。

    家庭和学习同时吸食着两人的精气。

    学习之余,两人也没什么时间应付恋爱。比起亲密的牵手拥抱,他们更习惯在某个暂时安宁的夜晚坐在樱花树下,两颗脑袋裹在同一条围巾里面,紧紧地依偎着,听彼此的呼吸声。

    月光照得脖子上那枚银杏叶上反着淡淡的银光。有时一阵风吹来,两枚银杏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微微睁开眼睛,看来是时候各走一边。

    分别前,秦删总说要看着柴邵的背影走远,以免他一回头,秦删也就走不了了。

    但柴邵真的走出去一步,秦删又忍不住向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他,轻轻吻他耳垂后面的小痣,然后自己连忙转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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