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开门的动作,头颅已经挖空了的眼眶同向导对上,猛地往外涌出一阵淡蓝色的溶液。
初分化向导的情绪不稳定,精神力波动也大,张牵水离得不远,一下受到波及。幸好精神域疼痛于他而言已是家常,他面不改色甩了甩手,伸到苗又雪侧颈处的腺体用力一按。对方到底初初分化,毫无抵抗力,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是活活活活的?!怎么还会动?人头?标本?”
苗又雪抱着脖子惊魂未定,才被打过镇静的针孔伤和淤青还没好,又被张牵水这么来一下,迅速洇开一片新的青紫。
你大爷的,苗又雪在心里对着张牵水破口大骂,在张牵水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可怕角色,至于每次都这么用力吗。
“你看到我脖子上有这么大一伤口了没?还没好呢,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他说着,脑袋一侧,把自己整截脖颈送到张牵水眼底下去,“我的辅导员,你有点人性的话,对我能不能温柔点?”
那截脖颈实在是柔弱到不能再柔弱,轻轻一拧就能断掉。向导的体格天生就不如哨兵,但是在向导里,拥有这样细弱的身体曲线的男性,似乎也是少有的。
张牵水瞥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松了手。
“站直,别乱动。”
苗又雪龇牙咧嘴地站直:“你要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做我的辅导员?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但那似乎只是一句用来泄愤的话语,张牵水也没什么反应。
被张牵水一打岔,恐惧感反而散去了不少。苗又雪眯着眼睛避开那面最可怕的标本舱,试着打量起其他地方来。
研究处其实就是一个存放标本舱的密闭实验室。所有舱外都标有数字,以及对应的各种发现、标本人名等。要不是身边站着张牵水,苗又雪真挺想掉头就走的。
一面水墙背后,在众多哨兵标本中显得稀少的一颗完整向导脑部在溶液中沉浮。上面写着他于十一年前死于精神崩溃的自杀,用藏在袖子里的金属衣挂钩割了手腕。
而他的精神图景被生物电线路还原投映在屏幕上,如花园般的广阔空间,遍布巨大而艳丽的玫瑰,看起来生前是个有着十分浪漫情怀的向导。
由于向导已经死去,残留的只是图景废墟,只能尽力还原,那些玫瑰就显得有些失真,颜色过度鲜明,红得像血染一样。
其中趴伏着一具鹿的尸体,鹿角已经风化,半边褪去皮肉的残骸透着森森的白。
“原来这就是精神图景,”
苗又雪说:“人肉眼能看到吗?”
张牵水说:“不能,你是向导才会看见。”
苗又雪略微反应了一下,猜测张牵水的意思是这还原的只是图景本身的形态,所以也只有同样拥有精神力的哨兵和向导能看见。
苗又雪讶异地惊叹着:“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被进化出来,真的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
张牵水说:“这是一种高维度投射。有些事情无法解释,因为你不在那个维度里。哨兵和向导获得的能力本质上是和高维互动沟通的能力。精神体,就是高维之中与你对应的生物。”
这听起来很像“开天眼”。
苗又雪故乡的村子里,有很多活了很久也很有智慧的老者。虽然住得偏僻,老人们一辈子也没听说过什么哨兵和向导,但却流传了许多类似的传说。
传闻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不一样的“气场”,而气场往往决定人后天的运势和脾性。大部分情况下,气场是不可知的,只有开了“天眼”的人,能和上天对话,从而发现自己的气场,并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此转换思维,哨兵和向导就是那些“开天眼”的特殊人群了。听说哨兵五感发达,有些女性哨兵的第六感尤其准确,甚至能做预言,似乎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一样。
可如果真能掌握命运,也就不会有白塔了。
“所以,大家都有精神图景吗?要怎么样看我自己的?我没见过你的,”
苗又雪说,“你的给我看看?”
这句话放在哨兵向导世界里算赤裸裸的骚扰,因为精神图景是内心世界的映射,精神体往往寄宿在精神图景的最深处。而精神体则直接与主人的情绪相联系,非常私密。
就算向导要给哨兵做精神疏导,只要伤情不算严重,都不会轻易去打开他的精神域的。
张牵水果然皱了皱眉头,说:“不要这么和哨兵说话。”
苗又雪说:“喔喔。”
他根本就没听进去,又想起沈与青那条巨大又漂亮的青蟒:“你的不行,那我的给你看看?我还没见过我自己的精神体呢。”
张牵水:“……”
好难教。
哨兵头疼地揉了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