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17 六
来打扰他们,但宁锦绡本能觉得卡卡应该不赞成这样。再加上小莱特得知自己上当受骗默默投来的谴责的目光,宁锦绡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所以当卡卡询问他放假期间住哪的时候,他没能把话编全乎,而是干巴巴地说:“呃……宿舍……”

    好巧不巧,弗朗恰在此时返回,于是听到了个话尾……这就很尴尬了,因为弗朗一直以为宁锦绡在家里住着呢。

    几人往外走的时候,弗朗还对宁锦绡没告诉自己他大过节的住宿舍而耿耿于怀,所以在卡卡邀请宁锦绡去他们家过节时,他果断忽视了宁锦绡的求助信号,叫宁锦绡赶紧跟卡卡走,不然他就要带宁锦绡走了。

    宁锦绡在卡卡他们家度过了挺开心的几天,有圣诞树,有烟花,有小伙伴——卢卡·莱特小朋友。屋子后面还有花园,可以在那踢球。

    卢卡和他爸讲话有时候会用葡萄牙语,宁锦绡听了这几天,倒也听得耳熟了。有天晚上卡卡在客厅接到个电话,宁锦绡隐约听出对面是一道活泼快乐的男声,讲的就是葡语。结果卡卡自认为隐蔽地瞄了他一眼,然后略显……羞涩?地拐到阳台去讲电话了。

    宁锦绡简直头上冒出串问号,其实我一个词也听不懂,您就在这讲也没事啊?他原地想了想,还是把空间留给有需要的人,上楼去了。

    在这里住了几天,虽然还在假期里,但宁锦绡还是回了青训营。卡卡看他态度明确,状态、情绪也都挺好,就放他走了。其实宁锦绡有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正打算最近付诸行动。

    过了新年,联赛重新启动,U17也恢复了训练。

    在第一天训练日之后,宁锦绡单独堵住他们的教练,以愿意主动提出离队为条件,问他能不能让自己再上一次比赛。

    教练闻言像是被戳中什么心事似的,扔下一句“明天来训练”,就匆匆地走了。

    教练的背影在暗红夕阳里略显仓惶,炸开的衣摆和支棱在身侧的公文包让他有点像受虐待羽毛翻折的猫头鹰。

    这完全是有端联想,因为教练平常转动脖子瞪着锐利的眼睛在队伍里巡视时,就跟这种鸟的捕猎前摇颇为神似,眉毛一皱更是和猫头鹰一模一样。

    “我就当你答应喽。”宁锦绡看着教练的背影心想。

    也许是因为圣诞前那次意外“会面”,他能够得到教练的一点回应和让步。虽然那次会面不和谐也不友善,但起码能给教练留下深刻印象,让他记起队里还有宁锦绡这号人。

    但宁锦绡觉得最可能的原因,是因为他猜对了。

    不管之前教练那么对他是出于哪些原因,都主要突出了一个不想要他的目的。但是他好歹也在青训待了一年半,有些事看也能看明白。比如关于开除球员,青训肯定是有规章制度的,不能说你教练想开就开,教练想处理他至少也得等到赛季结束。

    但球员自己提出要走可就不一样了,管理层得尊重个人意愿不是,教练也不用担任何责任了。

    说到底,宁锦绡一个小队员有什么筹码威胁教练啊,还是得看教练有多想让他走了。还好,他赌对了,教练是真的不太想让自己留。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宁锦绡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可能跟他改了踢法有关,如果之前的踢法需要大家都认可,配合他,那现在他也已经把自己改造、削减成了一块简洁、标准化的拼图,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关注和安排,就可以即插即用。

    第一天回来训练的时候,宁锦绡还挺意外地得到了之前被他铲伤的那个人的道歉,对方说没想到对他的影响那么大,这么久都没见他训练。

    怎么说呢,首先伤人肯定是他的错,但教练停自己的训大概不全是因为这事。而队员过来道歉,也侧面说明这停训的时间确实长得不合惯例了。不过这场在队里难得的理性,且对面态度堪称友好的对话也提醒了宁锦绡,或许这个队伍里,除了有恶意的人,还有态度没那么明确,甚至对他感兴趣的人。

    假期后的第一个比赛日,宁锦绡如愿获得了出场机会。当他一只脚踏在白线边时,他仿佛看到了三个月前那个忐忑,急迫的自己。

    “还会紧张吗?”

    “不会了。”脑海中响起两道相叠的声音,笑着的是现在的他,不好意思的是之前的他。

    这次不是为了向谁再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与足球共舞。哪怕,是最后一舞……

    “去吧。”他对自己说。

    少年一蹬地,像一道流光一样越过白线,驰入赛场,眼中盛放着专注与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