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眉眼,却并不是此刻的模样。
镜子里的他正微微躬身坐在电脑前,黑框眼镜后一双浑浊的眼睛,黯淡无光。
这是他来到镜子国之前的那个晚上。
随亦可看着自己满眼疲惫,手下敲键盘的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只觉得遥远又陌生。
他来镜子国不过几个月,已经快要忘记手指按压在键盘上的触感了。
镜子里的随亦可疲惫地闭上双眼,他脑袋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痉挛般抓在胸前,神色痛苦。
随亦可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自己的心脏很不舒服,跳得很重、很快,牵动着手臂和整个后背都发麻发痛。
而镜子里的随亦可显然还未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突然起身,对着甲方的办公室一通大骂。骂完后癫狂大笑,扶着膝盖喘息一阵又坐回电脑前,十指翻飞地敲着键盘。
随亦可知道他那是在对线自己的领导。可镜子里的随亦可很怂,他只敢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破口大骂,也只敢利用两分钟可撤回的余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镜子外的随亦可皱起眉头,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在椅子上蜷起身子,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他知道他在为那两分钟倒计时。
可他并没等到最后那分钟数字的跳转,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天光大亮,有人陆陆续续来到公司上班,却没有人留意到随亦可的异常。
直到他的甲方拿着一叠文件,重重地砸在他桌子上。
人群终于慌乱起来,没过多久,便有医护人员匆忙过来检查他的情况。
镜子外的随亦可看到一位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脏猛地抽痛——原来我真的死了。
他早就猜想过自己或许是猝死之后才来到镜子国的,但此刻亲眼所见,却仍觉震动。
镜子里清晰的画面逐渐隐去,变成模糊一片。
随亦可站在镜前,思绪纷乱。
镜子国,一个充满童话色彩又十分玄幻的国度。随亦可并不记得自己跟镜子国有任何关联,可为什么他死了之后会来到这儿?
这里还有别人是跟他一样的存在嘛?
或者说镜子国本就是人死之后的归处?
不对,可这不对。随亦可摇摇头,他接触到的镜子国的每一个人都熟知镜子国的规则,他们在镜子国出生,有镜子国的户籍,有父母有来处,他们跟从天而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只有他才是镜子国的异类。
他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是死亡导致他从天而降来到镜子国。
那是不是只要在镜子国好好活着,他就不会凭空消失?
心脏抽动之后的痛感仍在四处蔓延,随亦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多了几分笃定。
毕竟他已经回不到原先的世界了,而在镜子国死后会去往哪儿,此刻仍然未知。那么贾先生和阿淼担心的事情,其实并不会发生,只要他在镜子国好好活着。那他和贾先生完全可以好好在一起!
心念电转。
下一个瞬间,随亦可又马上意识到这个猜测并不完全成立。穿越到镜子国已经足够荒诞,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发生更荒诞的事情。
但或许面前的镜子知道。
于是,随亦可再次看向镜子。
晃动的水纹逐渐平静,随亦可看到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粗糙干裂长满冻疮。
像播放电影一般,镜头缓慢拉开,露出两只手所处的环境——黄沙漫天,寒风猎猎。
随亦可不解地望着镜子中的一切,陌生的环境以及两个看上去陌生的背影,这跟他和贾臻真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那两个人穿得厚重,紧紧依偎在一起,走向寒风中一间瑟瑟发抖的木屋。
屋门被人推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起转身关门,将他们的脸暴露在随亦可面前。
随亦可猛地后退一步,沾着雨水的鞋底踩在白色的绸布上。
心脏停跳一瞬后猛地加速,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间木屋里的人不是旁人,竟是他和贾臻真。
怎么会?他们这是在哪里?难道这就是他和贾臻真的未来嘛?
清晰的画面逐渐隐去,在镜面波动起来之前,随亦可看到自己映在镜子中的脸,满是慌乱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