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她接通为止。
她说我在跟踪她、在监控她,我觉得我只是在关心她。
后来她大学毕业了,我说她应该回来考编、找一份稳定工作、找一个本地人结婚成家。
裴怡说她想先缓缓。
我说没有什么可缓的,人生大事耽误不起。
她说她想去川西支教,我气疯了,说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干什么。
可她不听话,还是去了。
她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她背着一个大背包,头也没回地走进检票口。
我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第一次感觉到彻底失控的滋味。
那几年我很少出门,也不愿意跟邻居多说。
她们说裴怡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孩子在外面漂着算怎么回事。
我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后来她打电话回来说,她谈了一个藏族男朋友,我差点没站稳。
我让她立刻分手,我说你疯了吗?
她说她觉得很快乐,我说快乐能当饭吃吗?
我觉得我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她找一个远方的、我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再走一遍我的老路,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接连几天都睡不着,凌晨三四点醒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孩子长成了我现在不认识的陌生模样了。
齐云萧是我主动去联系的。
他是我前夫的得意门生,我跟他的父母也认识,两家门当户对。
我去找他,说裴怡回来了,你们还年轻,不妨相处试试。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像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我想的是,云萧至少是知根知底的人。
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她远嫁,不会让我在几年后,看到裴怡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熄掉。
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我不想让她经历第二次。
裴怡恨我,我知道。
她说我在操控她的人生,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我说我没有,我说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比我好。
她说你根本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那场争吵,我们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女儿说她想离开这个家,她说她再也不想回来了。
她走的那天是早上,我听到她拉行李箱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我卧在房间里,假装还在睡觉,没有出去看她。
门关上了,我端着碗盯着窗外,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我在客厅静坐了很久,一整天,一直坐到天黑。
后来,那个叫罗桑的男人来找我了,他说他是裴怡的男朋友。
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他的皮肤比齐云萧黑很多,是很明显的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那种黑。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腰挺得笔直,像在参加面试。
他手里提着很多贵重礼品,我让他进来坐。
他告诉我,他已经在无锡买了房,全款。
罗桑说,他愿意为了裴怡在无锡定居。
他说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如本地人,但他愿意努力。
他走后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花了两天时间托人打听他的背景,知道他确实在无锡买了房。
我去了一趟从前经常去的寺庙。
烧了一炷香,求了一签女儿的姻缘签,是上上签。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裴怡的八字和罗桑的八字交给了寺庙里的师傅。
师傅拿着两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这两个人,姻缘天注定,躲不掉,也拆不散。
他说这是善缘,值得祝福。
我握着师傅递回给我的红纸,随后走出了寺门。
风迎面吹来,外面阳光正好。
不远处的湖面上,几只野鸭正在慢悠悠地划水。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我应该放手了。
我不能替女儿走她的人生,我不能用我失败的婚姻捆住她的脚。
我应该做的,是让她自己去选,自己去走,自己去摔,自己爬起来。
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路,也该学着放手,把她的路还给她了。
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人去了一趟川西,想亲眼看看女儿支教生活的地方。
我只是坐在车里,没有告诉她我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