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头发还是湿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像是一夜没睡。
平措本打算,戏谑地电话通知他大哥罗桑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嘴角挂着那点欠揍的笑。
平措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等着那声“嘟”响起。
谁知电话刚拨过去,几秒后甚至尚未接通。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沉重的,像一个人在跑。
然后罗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从平措身后挤进来。
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大哥,怕是及时雨宋江转世。
平措的手指还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在呼叫”四个字还在跳。
罗桑没有看平措,也没有看多吉。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落在那张皱巴巴的被单上。
落在那片已经干涸的、硬币大小的血迹上,
落在裴怡那件被蹭了好几块红的浅灰色睡裙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抿着,眉头皱着。
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塑。
“三弟,药效解了吧——”
多吉的身体僵了一下。
多吉的手指从裴怡肩上收回来。
“谢谢大哥关心,药效解了。”
多吉的目光落在罗桑的侧脸上。
落在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硬朗的、冷峻的弧线上。
多吉想起小时候,大哥也是这样。
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那些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孩子。
他想起大哥背着他走过草场,想起大哥教他骑马,想起大哥在他闯祸的时候替他挨骂。
理智与情感,天人交战。
裴怡看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
暗潮汹涌,情况甚是不妙。
“解了就好。”
罗桑剜心的痛,却面色如常。
就像那晚在新疆禾木一样。
更痛苦的人,却要先行离开。
“裴老师,我也中药了。”罗桑说道。
“啊?”她不明所以。
“我喝了三弟昨晚剩的那四分之一杯。”
罗桑以身试法,可以说非常彪悍了。
他看见多吉把剩下的那口酒放在桌上,淡蓝色的。
在灯光下像一小块快要化掉的冰。
他担心三弟,所以自己也尝了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端起那杯剩余的酒液,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他知道,三弟在药效发作的时候,和他现在一样。
浑身发烫,口干舌燥,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人我就先带走了——”
罗桑打了个招呼。
他走过去,弯下腰。
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她的身体被他扛在肩上,头朝下,脚朝上。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后背,像一把被风吹散了的墨。
他的手掌扣在她臀上,把她固定住,不让她滑下去。
他的手臂收紧,紧得像怕她会从他肩上掉下去。
他转过身,扛着她往门口走。
这句话显然是对平措和多吉的回应。
他没有看他们,没有等他们回答,没有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
罗桑只是走着,走过平措身边,走过多吉身边,走过那扇被他推开的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平措和多吉站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追上去。
罗桑扛着裴怡穿过长廊。
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的。
两边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暗暗的光。
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像在为他送行。
孙婉秋早起准备晨练。
刚打开门,伸了个懒腰。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一根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她的目光从门缝里穿出去,落在走廊里,落在一个高大的男人扛着一个女人的背影上。
那女人的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
孙婉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
她见情况不妙,立刻关上房门,假装无事发生。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