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身为饵
基被墟气蚀得发黑,守台的卒子裹着皮裘,见着猎魂司的木牌,远远就把栅门打开了。

    驿站是土坯垒的,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一串串红辣椒,是这条灰扑扑的路上仅有的暖色。

    白日里,傀儡坐在车中,风帽低压,驿卒进来添了两次炭,眼皮都没抬,夜行的人,戴帽的人,不想被看见脸的人,这条道上太多了,多到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那日他行至半途,在驿站歇脚,傀儡坐在他对面,风帽低压,入夜,碎晶阵没有叫。

    先叫的是小石头。

    寸许高的机关人在桌上猛地立直,头颅朝着四个方向连磕四下,又朝着第五个方向,磕得停不下来。

    温言的声音从小石头里挤出来,细而急:“五个!东南西北都有,第五个在你头顶!”

    苏砚掀桌而起。

    屋顶塌下来的同时,五道紫影从五个方向合拢,白面具,空白无五官,掌心的紫光在黑暗里连成一张网。

    三条道上,同时走漏了消息,三个嫌疑人,三条互不通气的道,每一条道后头都有墟影会。

    内鬼,不止一层。

    远处山坡上,阿九的草靶猛地一沉,小老头的手指一松,三串糖葫芦从草靶上滑落,插在雪里,他没有去捡。

    “五个……”他盯着驿站的火光,声音里的嬉笑一丝不剩,“杂种。”

    驿站里,第一掌紫光先把傀儡掀飞了。

    木面的“苏砚”在半空散成八百个零件,铁木的骨、簧丝的筋,雨一样砸在墙上,三十里外,温言盯着掌心骤然熄灭的感应盘,咬破了嘴唇。

    “看到五个你还往前走?!”她的声音从小石头里炸出来。

    “陷阱后面是出口。”苏砚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老鬼自那夜谈起暗面,便沉在剑里,怎么擦都不出声,宁烬在东边裂隙口,这一回,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苏砚拔出烬渊剑。

    五个面具人围成环,紫光在掌心吞吐,他们不急,猎物在网里,网在慢慢收。

    苏砚先动了。

    猫步滑出,无声无息,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以往他求的是不被看见,这一夜,他在看。

    左臂烬痕烫得发胀,瞳孔外缘银纹浮现,五道视线在他眼里成了五道缓慢的轨迹,哪一道先移开,哪一道落向哪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左边第二个,视线三息后将扫向同伴。

    苏砚滑进他背后的盲区。

    烬渊剑递出,断口刺入那人肋下,紫光轰然炸开,苏砚已经不在原地。

    阴影里,一点暗红的火贴着地面游走,像坟地里飘的鬼火,无声,无迹,快得没了影子。

    四个面具人同时转身,紫光交错着犁过地面,驿站的残垣一段段塌下去,烬火轨迹在废墟间折了七折,每一折都贴着某一道视线的死角。

    他们不是杂手,五个人彼此补位,掌风递掌风,一人出手,必有一人封退路。苏砚在盲区之间游走,像在四堵会移动的墙的夹缝里过堂风,墙缝每一瞬都在变窄。

    第二个面具人反手一掌,紫光擦着他的耳根掠过,烧断了半截风帽的系带。

    苏砚贴着他的掌风内侧进了半步。

    半步,够了,断剑自下而上,挑碎了那张白面具,面具后面的脸很年轻,苍白,眼睛是空洞的黑,烬焰顺着剑身漫上去,那具身体从胸口开始瓦解,化作紫烟。

    第二张面具碎的时候,剩下三个终于变了阵型,背靠背,三面朝外。

    苏砚停在断墙后,左臂添了三道新伤,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烬痕烧得像一截炭,侵蚀二十的关口就在头顶,瞳孔外缘的银纹灼灼地烫,差一线,就要彻底睁开。

    他把烬渊剑横在身前。

    烬起。

    暗红的火焰自断口涌出,缠上剑身,一寸一寸,烧得剑身透亮,断墙后的阴影被照开,苏砚踏出阴影,一剑递向最近的面具人。

    那人抬掌,紫光迎上。

    烬焰顺着紫光烧过去,烧穿掌心,烧穿白面具,连面具带人,从中而断。

    散开的紫光里,苏砚收剑而立,剑上烬焰三寸,久久不熄。

    剩下三个面具人对视一眼,同时后撤,身形淡进夜色,走得干脆,像来时一样齐整。

    苏砚没有追。

    他靠着断墙缓缓坐下去,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左臂三道伤,最深的一道见骨,血把半边袖子浸得发沉,灰寂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膝头,喉咙里的呼噜声又急又低,用头一下一下撞他的手腕。

    “没事。”苏砚说。

    猫不信,咬着他的袖口往伤口上按,苏砚由它按了一会儿,撕下内襟,把左臂草草缠了。

    小石头从塌了半边的桌上爬过来,铁木的壳磕掉了一角,头颅一点一点,朝着他磕,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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