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个时辰,天亮了。灰雪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层厚得看不见太阳。
蚀骨荒原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黑色的平原,寸草不生,地表布满龟裂的纹路,像被火烧过,又被风干了千万遍。纹路之间有暗红色的痕迹—烬痕,墟界与凡界交错的伤疤,渗着微不可察的墟气。
苏砚站在荒原边缘,左臂袖口的“999”微微发烫。
灰寂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舒服的那种,是警觉。
“知道了。”苏砚说。
他抬起脚,踏入荒原。
清理烬痕是枯燥的活。
用特制的净魂粉撒在烬痕上,看那些痕迹一点点褪成灰白,再铲进皮袋,带回猎魂司交差。一袋灰换一个贡献点,十个贡献点换一块下品灵石。苏砚干了三年,攒了二十七块下品灵石,藏在铺位床底的暗格里。
他在荒原外围干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黄昏,还剩最后一处烬痕,那道烬痕比之前的都深,纹路像血管一样虬结在地表,隐隐有脉搏般的跳动。苏砚撒了两遍净魂粉,只褪了一半。
他皱眉,掏出第三遍净魂粉。
灰寂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苏砚没有回头,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猫步侧移,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滑出三尺。原先站立的位置,三道爪痕深深犁进地面,墟气袅袅升起。
三眼灰皮。
白级墟兽,形如豺狼,浑身无毛,灰皮紧裹骨架,额生第三只眼,那只眼能释放最低等的烬光,照在身上,侵蚀度瞬间上升1%。
苏砚右手摸向腰间断剑,左手将灰寂护在怀中。
三眼灰皮没有立刻扑上来,它歪着头,三只眼睛在苏砚身上嗅了一遍。血气薄,杀气淡,是块好下口的肉。
弱得不像话。
三眼灰皮咧开嘴,露出两排倒钩状的牙齿,涎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苏砚握着断剑,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白级墟兽对应的是感魂期修行者,而他连淬骨期都未圆满—修行九境中的第一境门槛,他才刚摸到边。断剑对付凡人尚可,对付墟兽,跟拿木棍捅铁板没区别。
但他不能退。
退了,路引的灵光护体会失效,侵蚀度上升不说,任务失败要扣贡献点。他攒了二十七块灵石,不能再少了,这活是他领的。
三眼灰皮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没了影子,灰影一闪,已扑到苏砚面前。苏砚猫步再移,这次慢了一寸,灰皮的爪子擦过他的右臂,撕下一块布,带起三道血痕。
血是红的,落在灰黑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三眼灰皮落地,绕着他转圈,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第三只眼微微发亮,光在眼底凝聚。
烬光。
苏砚瞳孔一缩,猫步侧移,试图绕到灰皮背后。但三眼灰皮更快,灰影一折,正面拦截,爪子再次挥出。
这一次,目标是苏砚怀中的灰寂。
苏砚没有犹豫,侧身将灰寂护在怀里,用后背硬接了这一爪。
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肩划到左腰,鲜血喷涌而出。苏砚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怀中的灰寂被震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烬痕上。
灰寂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叫,很轻,很细。它试图站起来,左后腿却使不上力——那是当年被墟气侵蚀的旧伤。它拖着半条命的身体,一点一点往苏砚爬。
三眼灰皮走向灰寂,步子很慢,它的鼻翼一扇一扇,血腥味钻进鼻腔,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声响。
苏砚看着灰寂。
灰寂也看着他,琥珀色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很弱,却亮得刺眼。
三眼灰皮举起爪子,对准灰寂的脑袋。
苏砚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像有人从他骨头的缝隙里,塞进了一团火。
他的左臂开始发烫。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暗红色的纹路从左臂袖口蔓延出来,像藤蔓,像某种被火灼过的古老文字,眨眼间覆盖了整条左臂。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将手臂照得近乎透明。
三眼灰皮停下动作,三只眼睛转向苏砚。
它颈后的皮绷紧了,涎水止住了。
那不是修为的气味,不是兵器的气味,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深渊里沉睡的东西,被人吵醒了一半。
苏砚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有人在托着他的骨骼往上推。左臂的纹路越发明亮,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血流加快了数倍,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他没有拿断剑。
他抬起左拳,拳面上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