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万户曈曈日
梦水乡传了几百年的习俗。

    “开席吧。”

    闻人月白话音刚落,弟子们便按捺不住笑意,厅中顿时响起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热气腾腾的炖肉、油光锃亮的红烧鱼、裹着糖霜的年糕摆满长桌,连空气里都飘着肉香与酒香。叶玄月作为首席大弟子,率先端起青瓷酒杯起身,对着上首微微躬身:“师尊,弟子敬您一杯。新岁愿师尊修仙之途坦荡如砥。”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众人目光随后落在东方明月身上——按规矩该由他接着敬酒,可去年他因封印之事缺席。闻人月白浅啜着酒,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落寞,显然没指望他起身。

    弟子们说笑间夹菜劝酒,都以为今年这环节又要略过,却见东方明月忽然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直起身。

    他指尖捏着酒杯,骨节因方才冻伤还泛着红,目光扫过满厅弟子,最终落在闻人月白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师尊,弟子也敬您一杯。”顿了顿,才添上几句客套话,“愿长生峰岁岁平安,愿在座诸位……新岁安康,得偿所愿。”语气里虽带着惯有的肆意,却难得没有推脱。

    话音落时,他仰头将杯中暖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带着几分肆意。

    闻人月白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抬手举杯轻碰桌面:“都好,都好。”暖酒入喉,混着厅中的烟火气,连烛火都似暖了几分。

    窗外雪落无声,厅内笑语不断,新岁的暖意正悄悄漫过长生峰的每一寸角落。

    宴席散后,祁风与潮生在长生峰坐了片刻,闲聊几句年节琐事便起身告辞——各峰还需守岁,不易久留。

    闻人月白送他们到山门,转身回来时,弟子们已聚在厅中准备守岁,唯独东方明月嫌吵闹,早早便回房歇息。

    夜色渐深,雪落得更轻了。

    闻人月白沿着覆雪的石阶慢慢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白日堆雪人的庭院。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那几个雪人轮廓分明,尤其那个被棉帽遮住脸的,在一众雪人里格外显眼。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指尖轻轻勾住帽檐,将那顶棉帽摘了下来。

    月光瞬间落满雪人脸庞——那眉眼、那轮廓,竟与自己一般无二。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用墨石嵌得活灵活现,连眼神里的温和都透着几分神韵。

    闻人月白怔住了,指尖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动作。这雪人分明是照着他的模样堆的,比旁边几个都要高大些,细节也更精致,显然费了最多心思。

    他望着雪人像上栩栩如生的眉眼,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疑惑——东方明月如今不喜自己,怎会偷偷堆了个这样的雪人?

    夜风卷着雪沫掠过,雪人静静立在月光里,仿佛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心事。闻人月白望着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棉帽重新盖回雪人头上,转身往长生峰大殿走去。

    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轻轻覆盖。